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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初入社会（第1页）

三年的时间很快，世界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如同以往一样，沈岚跟周围的同学道别——或许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她的日子过得如常，毕业季意味着分手季，她在大学时谈的女朋友最终也还是分手了。

舍不得，心痛，但还是分开了。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可惜彼此都没有坚持到最后。

大学那两年，她们的事迹就连辅导员也知道。周围的同学都看好她们，可惜最后还是以分手收场。沈岚爱她吗？她不知道。但她是感激她的——最起码，那个人知道她不好好吃饭，总会从她们学校跑过来陪她吃饭；会给她带早餐；会陪着她去完成学生会工作；每次在老师办公室值班时，那个人也会过来陪着她，很多时候辅导员还以为她是她们学校的学生。不过生活总要继续，舍不得，但也没那么过不去。

沈岚回到了那个县城。

从火车站出来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县城的变化不大，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换了一些招牌，但老字号的面馆还在，邮局门口的那棵银杏树又粗了一圈。她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路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上，一晃一晃的。一时间，她对即将步入的生活有了期待。她好像不再想叶岚了——她们每年寒暑假回家还是会聚会，但她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叶岚了。她仍然不会去问叶岚的感情生活，有些东西她还是不愿意去面对。她就停在朋友那个位置，不向前，也不会后退。

一个不需要刻意维持、也永远不会崩塌的位置。

回家后的第三天，晚饭桌上，父亲放下了筷子。

“你有什么计划吗？对于你的工作。”他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做惯了安排的人才会有的笃定，“教师系统最近在扩招。你把教资考了，我给你安排进去。”

这两年，父母已经从乡镇调到了县城。父亲现在在教育局工作，负责教师招聘这块——好像确实挺好。饭桌上的红烧鱼冒着热气，妈妈在旁边给弟弟夹菜，弟弟已经长成了比父亲还高的少年，低着头扒饭，但耳朵竖着，显然在听。

“不用。”沈岚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声音不大，“我对进学校没兴趣。”

“当老师有什么不好？”妈妈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好了”的急切，“你看我和你爸，还有寒暑假。每年两个长假，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沈岚没接那句话。她知道自己一旦接了，就会陷入一场关于“体制内有多好”的辩论，而她不想赢，也不想输。“我不要。”她把骨头吐出来，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如果我做得好了，她们会说‘还不是靠她爸’；如果我做得不好，她们也会说‘看吧，靠她爸能好到哪儿’。”

“你管别人怎么说？”父亲皱起了眉，“你就是太敏感。”

“我不要就是不要。”沈岚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想给你们丢脸。已经丢过很多次了，就没必要再继续了。”

饭桌上沉默了很久。弟弟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夹菜。妈妈看着沈岚，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那你怎么想的？”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生气，更多的是——一种沈岚说不上来的东西，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妥协，“你总是把想法闷在心里。”

沈岚沉默了几秒钟。她确实想过了，在回县城之前就想过了。“我打算和龙哥一起弄个培训班。”她说。

“你不是不当老师？”爸爸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反对，只是困惑。

“我只是不想进学校。”沈岚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进学校，别人会说我是靠你进去的。我自己做，谁也说不着我。”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个位置。然后他说：“行。你自己看着办。弄培训班，我也能帮些。”

沈岚点了点头。“嗯。最起码不在学校，她们抓不到我的错处，也就说不到你们。”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的，但父亲听到了。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计划就这么敲定了。

龙哥全名叫龙浩，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比她大三岁。个子挺高，国字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他大学学的师范体育专业，毕业后在省城的一所小学代过半年课，后来觉得按部就班没意思，想自己出来干。沈岚和他一拍即合——她学的是广告设计，负责宣传；他学的是教学，负责上课。两个人一个跑外，一个管内，分工明确。

他们在县城中心小学附近租了一套民用房。三室两厅，不大也不小，对于刚起步的两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了。签合同那天，沈岚和龙浩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客厅里，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既然选了就别回头”的破釜沉舟。

接下来的一周，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龙浩去建材市场买涂料，自己动手把墙壁刷了一遍。沈岚去广告打印店定做了招牌和宣传海报，跑遍了县城所有的打印店比价格。桌椅是二手市场淘来的，沈岚蹲在地上用湿抹布一张一张地擦，擦到第三张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但她没有停。招牌挂上去的那天是个晴天，沈岚站在楼下仰着头看那行字——“启航教育”，白底蓝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觉得那三个字像是某种宣言——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等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桌椅板凳摆齐，墙上贴了课程表和励志标语，饮水机装好了水，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插好了笔——两个人站在小区楼下，看着三楼窗户上贴的那张巨幅海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