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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散场（第2页）

沈岚：我撤股了。这两天我会和我爸妈商量，然后就过去。

万万：好，那我等你。

万万：我先去挑选一些新的家具。

沈岚能感受到她的开心。隔着屏幕，那几个字像是在跳舞。她放下手机，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是她谈过那么多次恋爱中，第一次期待同居。以前她总是觉得同居很麻烦——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要磨合，要妥协，要忍受对方的各种小毛病。但万万不一样，她愿意试一试。

也许是她们说得对，她早就该定下来了。

晚上，沈岚回了家。

爸妈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沈岚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钟，她开口了。

“我撤股了。”

爸爸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转过来看着她。妈妈正在织毛衣的针也停了。

“这么大个事，怎么不和我们商量？”爸爸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你不该自己做决定”的语气很清楚。

“我只是觉得没意思。”沈岚靠在沙发背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我想换个环境生活。我想去大城市看看。”

“你那个学历，”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现实的、不加修饰的担忧，“去大城市哪有那么容易啊？”

“反正我撤股了。”沈岚没有接她的话。

“你要去哪里？”爸爸问。

“郑州。”

“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能行吗？”妈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有个朋友也在那里。”沈岚说，“工作的事，我会到了那边再投简历。”

爸爸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员在说什么经济形势，声音空洞地在客厅里回荡。窗外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大概是哪家在办喜事。

“你不要后悔就行。”爸爸终于开口了，语气比沈岚预想的平静。

“嗯。不会的。”

“什么时候走？”妈妈问。

“下周。机票订好了。”

爸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沈岚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空气里有洗衣液的香味和衣柜里樟脑丸的味道，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家”的气息。她说不上来是安心还是压抑，也许两者都有。

那天晚上，沈岚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线，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初中的走廊，紫色的连衣裙，刺眼的笑容；入团仪式的聚光灯，舞台上那个人的侧脸，周围变得安静，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声音；出租屋的阳台，凉亭里的石凳，梧桐树下并肩走过的长长的路。

她发现，她很久很久没有再想起叶岚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那天叶岚在奶茶店里说的——那个男生，同一个公司，不同部门的项目经理，性格很好，踏实稳重。职位、收入、学历，都和她匹配。叶岚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分享一件值得激动的事。但沈岚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东西——不是心动，不是热恋，是一种更平和的、更接近生活的笃定。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叶岚找到了一个对的人。不是“很好”的人，是“对”的人。

沈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叶岚在深圳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匹配的男友，有了属于她自己的生活轨迹。沈岚在县城的事业已经画上了句号，新的城市在等她，新的生活在等她。她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些年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动，那些年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远离的拉扯——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沉淀，变成了河床上的一层细沙。河水还在流，但沙子沉在底下，不会再被翻起来了。

沈岚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从床尾移到墙上，最后消失在窗帘的褶皱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海边，海浪声很大，大到什么都听不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前走。

就那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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