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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25岁（第2页）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龙婷正坐在她的位子上帮她整理上个月的课时统计表。看到沈岚进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晒黑了。”

“三亚的太阳太毒了。”沈岚把包放在桌上，瘫进椅子里。

“玩得开心吗？”

“还行。”沈岚想了想，“海挺好看的。”

龙婷没有多问，把整理好的表格推到她面前。“这几天的课我都帮你调了，明天开始你有两个班的课，别迟到了。”

“知道了。”沈岚翻开表格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她的眼睛有点花，合上了。

微信群里“青春无敌美少女”的消息弹了出来。这个群是上次林悦拉的，群名被她改过无数次，从“青春不散场”到“仙女下凡”到“脱贫脱单不脱发”，现在的这个“青春无敌美少女”已经用了大半年了。沈岚点开群聊，看到林悦发了一条消息。

林悦：我要结婚了。我想你们三个给我当伴娘。我想看你穿裙子。@沈岚

沈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打了六个问号发出去。

沈岚：？？？？？

林悦：行不行？一句话。

沈岚：不是，你要结婚了？

叶岚：什么时候？

韦恬：我会来的。

林悦：对啊，我现在工作也稳定下来了。国庆。

沈岚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林悦的工作确实稳定下来了——去年她考上了税务局的公务员，笔试面试都是一次过。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在这个小县城，她是该结婚了。沈岚想起初中时林悦拉着她的手说“我们以后要一起结婚，住同一个小区”，那时候她们都还小，觉得结婚是一件很遥远的事。现在不遥远了。

叶岚：好，我到时候会回来。

沈岚看着叶岚发的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沈岚：行。但是穿裙子这件事，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林悦：不要，我就要看你穿。

沈岚：@叶岚救救我。

叶岚：我也想看，救不了。

沈岚：。。。。

韦恬：我也想看。

行。没天理了。沈岚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脸。龙婷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婚期来得比想象中快。

国庆节的前一天，沈岚提前把培训班的工作安排妥当，给老师们发了节日红包，关了门，开车去了林悦家。县城不大，从城东到城西也就十几分钟。她到的时候，林悦正在化妆，穿着白色的婚纱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从镜子里看到沈岚，笑了一下，又不敢动，嘴角只弯了一半就收了回去。沈岚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们认识了十三年，从初一到现在，看着彼此从扎马尾的小姑娘变成穿婚纱的大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就在人群中穿梭着，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帮林悦拿头纱、跑腿买隐形胸贴、招呼提前到的亲戚、帮林悦妈妈搬桌椅。她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今天顺利过去。叶岚是前一天晚上从深圳飞回来的，下了飞机又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她没有让沈岚去接，说太晚了，自己打车就行。沈岚没有坚持。第二天在婚礼现场看到叶岚的时候，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笑着。

沈岚站在走廊的这头，叶岚站在走廊的那头。她们之间隔着来来往往的宾客、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和一地的彩色气球。叶岚朝她看过来，笑了笑。沈岚也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继续忙她的事。

婚礼是在县城最大的酒店办的，摆了三十桌。林悦穿着白色婚纱从红毯上走过去的时候，她的父亲在旁边挽着她的手，走得很慢。林悦的嘴角一直在笑，眼眶红红的。沈岚站在舞台侧面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一种嫁女儿的错觉。她们三个——叶岚、韦恬和她——本来应该穿伴娘裙站在林悦身后的。但沈岚最后还是没穿裙子。

沈岚看着她们，忽然想哭。与悲伤无关。只是觉得——希望她们都能幸福。林悦嫁给了她爱的人，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叶岚在深圳做着喜欢的工作，去看了更大的世界，还会去看更大的世界。她自己呢？她的事业在慢慢变好，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她不再做那些关于尖叫和坠落的梦了。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虽然和她们的不太一样，但好歹也是一种。

送林悦出门的时候，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落在人们的肩膀上、头发上。林悦上了婚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们挥了挥手。婚车启动的时候，沈岚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慢慢地驶出巷子，拐过街角，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彩色的气球还绑在后视镜上，在风中一晃一晃的，最后也看不见了。

沈岚站在人群中，看着婚车消失的方向。叶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站在她的左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站了很久。

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尽，混着初秋桂花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沈岚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

还有很多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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