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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难得温馨（第2页）

沈岚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河面上，侧脸的线条已经褪去了少年的圆润，开始有了成年人的棱角。

“你倒是听得进去。”沈岚说。

她想起弟弟给她打电话的那个深夜。她已经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只记得自己当时躺在宿舍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弟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青春期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慌张。

“姐，有人给我写情书。”

“你喜欢她吗？”

“喜欢。所以我在纠结去不去县里读书。”

“为什么不去？”

“她成绩不好，她只能在镇上。”

沈岚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你不能好好学习，谈了也没用。你怎么给人家未来？哪怕你还小，如果想开始，就认真开始，而不是赌上你们的前途。”

“我知道了，姐。”弟弟挂了电话。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姐”。以前他都是叫她名字的。

河边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沈岚的短发微微晃动。她看了一眼弟弟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以前没她高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对了，”沈岚停下脚步，“你要是谈恋爱了，先带给我看看。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

弟弟也停下来，转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不是说不让我早恋吗？”

“早恋没什么。”沈岚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进河边的草丛里，“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早恋影响了学习。我不是也——”

她没说下去。弟弟没有追问，他知道姐姐那些事。他们家有一种不成文的默契——有些事不需要说出来，彼此都懂。

“我知道的。”弟弟说，“我现在没什么喜欢的人，只想好好学习。你也知道，老爸老妈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

沈岚沉默了一会儿。河面上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消散，天边只剩下一线淡淡的橘色。

“会累吗？”她问。

“累啊。”弟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但是没事的，读书对我来说难度也不大。”

“对不起。”沈岚说。她的声音有些涩，“如果不是我，好像你就不用这么累。”

弟弟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他伸出手，揽了一下沈岚的肩膀，很快又松开，像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亲密的动作。

“没事的，姐。”他说，“总要有人兜底。”

沈岚没有接话。她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她想起小时候弟弟刚学会走路，她牵着他的手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地走。他的手很小，很软，攥着她的食指，攥得很紧。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她牵着了。他走在她的前面，替她挡住那些她扛不住的东西。

“不要跟爸妈顶嘴。”沈岚忽然说。

弟弟笑了一下：“我们家谁敢顶嘴啊？爸妈也不容易。”

沈岚没有再说话。姐弟俩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妈妈在客厅里织毛衣，爸爸在看新闻联播，电视机的声音不大，但播报员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填满了整个客厅。弟弟去书房写作业了，沈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闪过的画面，什么都没看进去。

“洗手过来吃饭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饭桌上的菜换了新的。排骨换成了清炒时蔬，中午剩的汤热了热，又加了一盘红烧鱼。爸爸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沈岚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他以前从来不给她夹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