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想不起来了。
那个学期末,演讲社团需要挑选主持人,为期末汇演做准备。负责老师让所有报名的人在社团活动室试讲一轮,每人三分钟。沈岚站在讲台上,讲了一个关于“改变”的话题——她自己写的稿子,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是她从自己身上挖出来的。
她讲完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
她被选上了。
那是时隔六年后,她第一次以主持人的身份再次站上舞台。
六年前,她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小学的时候,托父母的福,她是那个学校所谓的“天之骄子”——升旗仪式的主持人、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各类活动的学生代表。那些对她而言习以为常,却在自我拉扯的那六年里,变成了恐惧的源头。
汇演那天,学校的大礼堂坐满了人。沈岚站在侧台,手里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那是她专门为这次主持买的,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骄阳在台下第一排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莫止馨和小五坐在骄阳后面,举着手机在拍。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场。
她走上舞台的时候,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刻,她仍然是害怕的。身体在发抖,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呼吸变得急促,耳膜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
但是经过了两个多月不间断的练习,她已经能做到让台下的人看不出来。声音平稳,吐字清晰,节奏有序。她按照彩排的流程,念开场白,介绍节目,串场,念结束语。每一个环节都顺利完成了。
台下响起掌声的时候,沈岚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了一躬。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样,算是另外一种方式,和她靠近吧。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报名主持人还有另一个原因。六年前,入团仪式上,叶岚站在聚光灯下微笑。六年后,她站上了同样的地方。不是同一个舞台,不是同一束光,台下坐的也不是同一个人——但她觉得,那束光打下来的时候,她离叶岚近了一些。
这是一种很傻的想法。她知道。
但她需要这个念头。就像溺水的人需要一根浮木。
一个学期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期末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沈岚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家,过年。她有些害怕回去——害怕那个小县城,害怕那些熟人,害怕父亲沉默的眼神,害怕妈妈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她也知道,她必须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
叶岚:放假了吗?
沈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嘴角动了一下。
沈岚:明天回家。你呢?
叶岚:已经在机场了。这边好冷。
沈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多穿点,别感冒了。
叶岚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沈岚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得很慢,很整齐。她把叠好的衣服码进行李箱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彩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又落下来,变成灰烬。
沈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
她想,那个学期,她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座里程碑。
她开始变好了。
虽然只是变好了一点点。
但一点点,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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