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选择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她抬起眼看他,“我不会后悔,也不会选择重来。所以我不去。再来一次我还是个废物——对我亦是折磨。”
“你就不能听我们的安排吗?”妈妈插进来,声音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压抑着的焦急。
“我不愿意!”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话再次变得剑拔弩张。弟弟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她。沈岚放下碗,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门。
一如既往。
铃铃铃——
难得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文文。
“要填报志愿了,”文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她一贯的、大大咧咧的语调,“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我那破成绩能去哪儿?”沈岚靠在床头,有气无力。
“咱几个都差不多。”文文说,“我和阿丹打算去湖南。你要不要一起?”
沈岚愣了一下。湖南——离家很远。远到她妈没办法每周来“照顾”她,远到不会有人在街上指着她爸的背说“那是沈老师的女儿”,远到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
“好啊。”她说,“你帮我一起填了吧。”
那一刻她只想逃。逃离这个让她快疯了的环境。远离家里,是她最好的选择。只有远离他们,才能让那些压着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得到一点点的、暂时的舒缓。
她打开房门,走到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的目光不在屏幕上。母亲在旁边织毛衣,针脚比平时紧了很多。
“爸,我要去湖南。志愿填好了。”
“我说了让你复读。”
“我也说了我不愿意。”沈岚站在客厅中央,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如果不给我去,我直接就去打工好了。”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母亲放下毛衣针,抬起头看她,眼眶泛红。
她没有妥协。
又一次,他们妥协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胜利。她只是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争辩,累到不想再解释,累到只想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城市、离开所有认识她的人——去一个谁都不在乎她是谁的地方,重新开始。
或者,不重新开始也行。只要能呼吸。
那天晚上,沈岚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QQ头像。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尝试过多少次找回密码了。密保问题、申诉、短信验证——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全都石沉大海。那个账号——装着她和叶岚所有的聊天记录、留言板里的那句话、那些年一字一句打出来又删掉的话——永远地锁在了腾讯的服务器里,谁都打不开。
包括她自己。
叶岚的QQ号还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但那个列表她再也看不到了。她只能看到那个灰色的头像,和一个永远显示“离线”的状态。她不知道叶岚后来有没有发过消息,不知道那条“我们,算了吧”的回复是什么,不知道叶岚在屏幕那头等了多久。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岚在她留言板里留下的那句话——“如果我把手放在身后,你愿不愿意牵着一起走?”——她只能靠记忆去回忆了。那些字,那个标点符号,那个日期,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她再也看不到原样了。
像她们之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场只有她自己记得的梦。
沈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坠落。很轻,很慢,像一片树叶从很高的地方飘下来,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
她蜷缩在被子里,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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