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取闹可以,但没有止境的无理取闹不行。吃醋可以,但没有下限的吃醋不行。沈岚的底线好像没有边界,却又那么明朗。
终于,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她还是拨通了苏苏的电话。
分手这种事,她是不擅长的。她的借口一如既往地笨拙。
“我们分开吧。”沈岚握着手机,声音尽量平稳,“准备高二了,我发现我成绩下降得很厉害,想好好学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苏的声音尖了起来:“凭什么?”
“我们不合适。”沈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总是惹你生气。”
她很会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说着一些让对方伤心却挑不出错的话。
“你确定吗?”苏苏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沈岚熟悉的尖锐——每次吵架骂人的时候都是这样,“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沈岚皱了皱眉,还是说了下去:“是。我才十六岁,高中,学习是我的首要任务。”
“沈岚!”苏苏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是跟我分手,我立马从八楼跳下去!我有抑郁症你不知道吗!”
抑郁症。
那是一个哪怕到三十多岁沈岚也会抵触的词。可是那时候她还小,她害怕被威胁。
“我遗书写好了,”苏苏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一字一句像冰碴子,“只要你敢跟我分手,我立马跳。遗书内容是你逼死我的!”
沈岚承认,她害怕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别激动好不好……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想好好学习。如果学习不好,以后没有体面的工作,我们拿什么谈未来?”
“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学习?”苏苏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啊。”沈岚听到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台词,“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我也希望是最后一个。我们都好好的行不行?不分开了。你乖乖的。”
“那你哄哄我。”
“我错啦,真的,错得很离谱。不要生气。”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原谅你。”
“你说。”
“跟林薇绝交。”
听到这句话,沈岚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压上了一团火。她一向自认脾气很好,但这一刻,她是真的生气了。
很生气。
可是理智告诉她——苏苏真的会跳下去。那时候的她,总是那么容易轻信这种话。
“……好。我去上课了。”沈岚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水。
“你下课了给我打电话,”苏苏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听到你亲口跟她说绝交。”
“一定要这样吗?我已经在退让了!”
“你最好摆正语气跟我说话。”
沈岚挂了电话,没有再理会她。
反正她要上课,很合理。她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去思考该怎么做。但其实,当那股怒气消散之后,剩下的只有害怕。她害怕苏苏真的跳楼,害怕警察找上自己,害怕父母知道她是“变态”——哪怕“同性恋”这个词在她的高中时代已经变得那么正常,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唯独害怕面对自己的家人。
那节课对于沈岚来说是煎熬。黑板上老师的板书像一群爬来爬去的蚂蚁,她的目光穿透它们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手心全是汗。
好不容易下课了。手机屏幕亮起来,苏苏的电话又一次打进来。
“你去还是不去?”苏苏的声音冷冷的,“我现在就站在窗台上。”
沈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别生气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