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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久违的重逢（第2页）

那句话像一根针，毫无征兆地扎进她的脑海里。沈岚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听筒挂回去，转身离开了电话亭。

父母对她越好，她越愧疚。那种愧疚像一块潮湿的石头，压在她胸口，怎么都搬不开。不知道自己在愧疚什么——是愧疚自己不够好，还是愧疚自己“不正常”，还是愧疚自己没办法成为他们期待中的那个听话的、正常的女儿。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糟糕的情绪甩掉，快步走向公交站。

市一中的校门口比都匀市二中的还要气派一些。

沈岚从公交车上下来，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块写着“都匀市第一中学”的石碑。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进进出出，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和她们二中的红白校服不太一样。

她在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林悦的手机号。

其实她手里也有叶岚的手机号——那个号码她背得比自己的还熟，但从来没有拨出去过。她不敢。给林悦打电话，中间隔着一层缓冲，那些紧张和冲动会被林悦大大咧咧的性格中和掉，变成一种相对安全的距离。

“喂？林悦，我到了，在你们学校正门口。”

“来了来了！马上出来！”

不到五分钟，两个身影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沈岚站在梧桐树荫下，一眼就看到了她。

叶岚走在林悦右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运动裤，头发比初中时长了一点，扎成一个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她算不上那种让人惊艳的大美女，五官不算突出，身材也不算高挑——但在沈岚眼里，她总是那么耀眼。

那种耀眼不是外表上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她走路的样子，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可能是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她是叶岚。

沈岚眯了眯眼睛，朝她们招了招手。

林悦最先看到她，拉着叶岚快步走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沈岚！你怎么晒这么黑？”

“……军训晒的。”沈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

林悦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切换到一种埋怨的语气：“你怎么当初没填一中啊？那我们不就又在一个学校了吗？”

“啊，我的成绩就那样，”沈岚把手插进口袋，随口说道，“来一中压力多大。再说了，林薇不是在二中嘛，我想和她一起。”

“怎么我们就不是好朋友了？”林悦假装生气地瞪她。

“当然是，”沈岚笑了笑，“但是填都填了，谁让你当初不在我旁边劝我？”

“你自己当时信誓旦旦说要考一中的！”林悦毫不客气地反击。

沈岚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只好干咳两声。

叶岚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她们拌嘴。她早就习惯了这两个人一见面就互怼的模式——从初中就是这样，每次见面都要先吵几句，吵完了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眼看着林悦越说越来劲，叶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两个人都听见：“你俩每次都这样，就不能不吵了？在哪里都一样，我们两个学校离得又不远，随时可以见面的。”

“就是就是，”沈岚赶紧接住这个台阶，“有空了我来找你打球。你还打羽毛球的吧？”

她看向叶岚，问得很自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了几拍。

叶岚点点头，笑起来：“打啊。到时候你来了提前说，我们去打球。”

“好。”

简单聊完，三个人慢慢往市中心走去。

沈岚到都匀市已经一个多月了，但对市区还是不怎么熟悉。她不喜欢逛街，也不怎么出来走动，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学校周边那一小片。反倒是林悦，虽然是住校生，但对市区熟络得很，走在前面带路，一会儿说这家店的奶茶好喝，一会儿说那家店的烤串便宜。

和她们两个逛街，书店是一定会去的。

沈岚看着叶岚和林悦并肩走在前面，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讨论最近看了什么书，语气自然而亲昵。她忽然想起初中时林悦说过的话——“她和许晴走得太近了，大家都在传她们是同性恋”。

现在站在旁边的不是许晴，是林悦。

沈岚垂下眼睛，没有让自己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