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填报结束后的第二天,沈岚的父母就来了学校。
父亲沉默寡言地帮她打包行李,把三年的课本和试卷一摞一摞地码进编织袋里。母亲在一旁收拾床铺,叠被子的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也一并叠进去。沈岚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住了两年的教师公寓一点点变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书桌的抽屉里,她偷偷藏了一封信——那是她写给叶岚的最后一封信,没有寄出去。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很高兴认识你。
她把抽屉推上,转身拎起书包,走出了那扇门。
回乡镇的班车上,沈岚靠着车窗发呆。窗外的稻田一片接一片地往后退,电线杆上的麻雀排成整齐的一排。母亲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折叠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你爸对你这个成绩不太满意。”母亲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过线,去了市里也只能分到普通班。普通班的学习环境……你爸说不行。”
沈岚没吭声。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嗡嗡地震,震得太阳穴发麻。
她当然知道父母不满意。别说他们了,她自己也不满意。但那又怎样呢?她已经拼尽全力了。从二十分到过线,那一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人知道。
她闭上眼睛,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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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到了领录取通知书的前一天。
晚饭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
沈岚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坐在沙发上和她父亲聊天。沈岚认出了他,是县城那所重点高中的校长,姓周,和她父亲是老交情。
“岚岚,叫周叔叔。”母亲在旁边提醒她。
“周叔叔好。”沈岚礼貌地叫了一声,然后端着碗坐到餐桌的角落,默默扒饭。
大人们的谈话声在客厅和餐厅之间来回飘。沈岚一开始没怎么在意,直到她听见了“学校”两个字。
“老沈,你放心,岚岚来我们这边,重点班的名额我给她留着。”周校长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笃定,“她这个成绩,去市里也就是个普通班,普通班的学习氛围你也知道,老师顾不过来,学生自己不自觉,三年下来差距就拉开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她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基础是有的,就是初二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成绩掉得太厉害了。去你那边,我们放心。”
沈岚夹菜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看父亲,又看看周校长,再看看母亲——母亲正在给客人倒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没有人看她。
没有人问她。
“那就这样决定了。”父亲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你就别去市里了,好好听安排。要明白大人的一片苦心。”
沈岚放下筷子。
她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忽然觉得一点都不饿了。
“你都安排好了,还跟我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算不上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说完这句话,她端起碗筷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槽里,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沈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她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他们替她做的每一个决定,出发点上都会写着一句“为你好”。她不能生气,也没有资格生气。她只是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软绵绵的无力感。
她想,或许她和叶岚,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失落。难受。
但无可奈何。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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