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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请用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第1页）

二十六岁那年，培训班不知不觉做了快四年。龙浩和龙婷兄妹俩负责教学和管理，沈岚负责宣传和运营，三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生源一年比一年多，口碑也在县城里扎下了根。沈岚有时候站在那层商业楼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会恍惚地想——这就是她二十岁时想要的生活吗？她说不上来。但至少，不差。

弟弟沈逸终于考上了他心仪的大学——上海中医药大学。成绩还不错，虽然离他最初的梦想——北京中医药大学差了几分，但能去上海，全家都很满意。沈岚记得他高二那年，成绩突然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了两百名开外。妈妈在电话里急得不行，说“问他什么都不说，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沈岚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暑期班的宣传单，听到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放下手里的活儿，说了一句：“我去跟他谈谈。”

那个周末，沈岚自己开车去了市里。

她没有让妈妈跟着。父母在有什么用呢？孩子不会愿意和父母谈心的。这是她自己的经验——那些年她所有的挣扎、崩溃、自我撕扯，从来没有跟父母说过一个字。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有些话，只能在某些特定的人面前才能说得出口。对沈逸来说，那个人大概就是她。

市里的房子是爸妈前两年买的，装修好了，周末弟弟会从学校回来住。沈岚开车到小区楼下，停好车，坐电梯上楼。钥匙还是她手里那把，门锁没换。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烫。厨房的灶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弟弟不会做饭，爸妈又不在，估计这几天都是吃外卖。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弟弟周六要补课，估计得四五点才能回来。沈岚不会做饭——或者说，她不爱做饭。一切与家务有关的事情她都不太愿意动。不是不会，是不想。她宁可饿着，也不愿意走进那个厨房。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弟弟发了条消息：

沈岚：回来了就给我带点吃的。

然后发了一个红包。

过了几分钟，弟弟回了消息：

沈逸：知道了。

沈岚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朋友圈里龙婷发了张培训班的照片，配文“开学季，忙到飞起”。叶岚发了一张深圳的夜景，配了一个月亮的表情。沈岚给她点了个赞，然后退出了微信。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移，光影在地板上缓缓挪动。沈岚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被门锁声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弟弟沈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餐盒，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个子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些，已经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了。他把餐盒放在茶几上，看了沈岚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餐盒里是牛肉粉，汤还是热的。沈岚坐在沙发上，拆开筷子，慢慢吃着。她没有去敲弟弟的门。她想看看这个小屁孩能忍到什么时候才跟她说。毕竟是他自己打电话让她来的，不至于憋两天一个字都不说吧。

出乎她的意料，周末两天，沈逸一句话都没有说。吃饭的时候沉默，看电视的时候沉默，沈岚在他旁边打游戏，他就坐在书桌前做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继续写。沈岚也不催他，就那样安静地待着，像两个共享一个空间的陌生人，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知道你有话要说，我等你。

周日晚上，弟弟要返校了，晚自习七点开始。沈岚换了鞋，拿了车钥匙，陪他慢慢走去学校。从小区到市一中，走路大概二十分钟。那条路沈岚太熟悉了——从前的梧桐树还在，路边的早餐店换了好几次招牌，但那家螺蛳粉店还在老位置，门头的灯牌换了一个新的，“周扒皮”三个字在暮色中亮着橘色的光。

弟弟走在沈岚左边，步子很大，但刻意放慢了等她。沈岚看着他校服领口露出的那一截少年人单薄的脖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在这条路上，走在另一个人身边。那个人比她矮一点点，肩膀比她窄一点点，头靠在她肩上的时候很轻，像一片落叶。

她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姐。”沈逸忽然开口。

“嗯？”沈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今晚我十点下自习，你来接我。”

沈岚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弟弟从来不让她接——从初中开始，他就习惯了一个人上下学，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沈岚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她把弟弟送到校门口，看着他刷卡进门，校服背影混进一群同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里，很快就找不到了。沈岚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她在家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咖啡很苦，但她喝习惯了。

咖啡馆的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笑，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沈岚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她翻开手机，看到弟弟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她回了两个字：知道。

咖啡馆的时钟指向九点四十的时候，沈岚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了门。

夜风很凉，初秋的空气中带着桂花的甜香。她从咖啡馆走到一中的那条路她已经走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的路灯不太亮。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心情总是复杂的。有期待，有紧张，有心跳加速，有那种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悸动。现在走这条路，心情简单了很多。像是去接一个晚归的家人，不是激动，不是忐忑，是一种笃定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踏实。

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家长，大多是初中生的父母，手里拿着外套或保温杯，伸长脖子往里看。沈岚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进去。下课铃响的时候，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校门涌出来。沈岚没有往前挤，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弟弟比她高，在一群穿同样校服的学生里还是很好认的。他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沈岚，朝她走过来。

“走吧。”沈岚说。

两个人沿着那条路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个宽一个窄。弟弟走得很慢，沈岚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她注意到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有些用力，指节发白。嘴唇抿着，眉心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岚没有主动开口。她等着。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弟弟忽然停下来。他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少年的青涩和纠结照得一览无余。

“说吧。”沈岚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弟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