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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改变（第1页）

那天接过叶岚的电话之后，她们又像以前一样了——加了微信，但沈岚很少主动找她。这是一种不会过多打扰的默契，也是她告诫自己不能越界的结果。她想接近叶岚，却又害怕接近叶岚。电话也很少，从那天起，叶岚也不曾再主动给她打过电话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虽然沈岚的睡眠还是不好，但她能好好吃饭了。虽然吃得还是不多，但反胃的次数变少了，体重也慢慢在恢复。用骄阳的话来说，她开始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骄阳说这话的时候，沈岚正在吃一碗泡面。她抬起头看了骄阳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正常人——这个词让她觉得有些恍惚。她都快忘了正常人是什么样子了。

再次踏入教室的时候，沈岚第一次认真看了这个她要待上三年的地方。教室在一栋老旧的五层教学楼里，墙上刷着白漆，白漆下面露着斑驳的水泥。课桌椅是木制的，桌面上刻满了往届学生的涂鸦——有人写“某某某我爱你”，有人画奇怪的图案，有人刻了一个大大的“早”字，模仿鲁迅。

其实教室不大，也没那么好。但那是沈岚第一次觉得新环境没有那么糟。

她在这个地方待了两个多月才发现，原来读大专也要做早操。听到通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行吧，啥都让我赶上了”的无奈。

早操是周一和周四。那天是周一，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操场上站满了穿着各色卫衣和冲锋衣的学生，黑压压的人群从教学楼一直延伸到篮球场边。沈岚站在班级队伍的中间，骄阳在她左边，莫止馨在她右边。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跟着动作抬手、弯腰、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慢半拍，但她在做。

然后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耳鸣——像有一千只蝉在她的耳道里同时鸣叫。视野开始摇晃，周围的人群变成了一堵移动的墙，朝着她的方向压过来。她的手指开始发凉，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她现在能隐藏得很好了。

她没有在骄阳她们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动作没有停，表情没有变，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个淡淡的、应付式的微笑。她只是放慢了呼吸，把目光钉在远处教学楼的某个窗户上，让那个窗户成为她的锚点。

庆幸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生病。脸色差，骄阳只当她是身体虚弱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没有人深想。

“骄阳，你是不是在学生会？”做完操回教室的路上，沈岚忽然问了一句。

“是啊。咋了？”骄阳正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挡住早晨的凉风。

“能开后门吗？”

骄阳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要去？”

“嗯那。”沈岚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故作轻松，“进去了，我有时候不去上课也有借口，省得你天天帮我打掩护。”

她开着玩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玩笑。光明正大旷课只是顺带的理由，她真正的目的——她想去克服自己害怕人群这件事。不是慢慢来，不是绕道走，而是直接钻进人群里，逼自己去面对。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

“好。”骄阳点了点头，“我晚点去找学姐说。”

“她现在在学生会混得可牛逼了。”莫止馨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沈岚无所谓。在一个大专的学生会混得再好能有什么用？镶金边吗？她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来。她知道骄阳是真心想帮她，而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她不想再多说什么，怕自己那句“其实我是为了克服人群恐惧”会不小心溜出来。

不是害怕骄阳她们担心。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矫情。

没用多久，骄阳就给了她回复。

“学姐答应了。”骄阳把手机举到沈岚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聊天框，“她说让你周一去学生会办公室报到，跟着纪检部，主要查晚自习的出勤。你进去也多少得干点活儿。”

“放心吧你就。”沈岚看了一眼屏幕，靠在椅背上，“我还能给你丢人吗？”

骄阳的担心是多余的。沈岚很卖力——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认真。学生会的工作单调而琐碎，查人数、填表格、汇总考勤、跑腿送材料。那些学姐学长喜欢打官腔，开会的时候一口一个“我们应该怎样怎样”，她听着觉得好笑，但从来没有表现出半分不屑。

她只是安静地做完自己分内的事。该查的人数一个不落，该交的表格从不拖延，该跑的腿从来不推。她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很仔细，像是在修补一堵漏风的墙——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面垒。

因为她不是在做给任何人看。她只是想让自己快点好起来。

后续，她又参加了演讲社团。

报名的时候，骄阳问她：“你确定？你不是说你害怕人多吗？”

“所以才要去。”沈岚在报名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划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戳破。

她害怕人群，害怕被注视——那么她就往人群里钻，往舞台上站。她想，这是克服恐惧最直接的办法。就像一个人怕水，最好的治疗不是站在岸边看，而是跳下去。虽然可能会呛水，可能会沉下去，但不跳，就永远学不会游泳。

演讲社团的活动在每周三下午。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沈岚站在那个小小的讲台上，台下只有十几个社团成员，她的视野就开始摇晃了。耳鸣，晕眩，手心出汗。她攥着话筒的手指发白，声音在第一个字就破了音。有人笑了——善意的笑，但她还是觉得那一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没有放弃。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逼自己站在台上，一遍一遍地练习。从一开始的结结巴巴，到后来能够完整地讲完一个话题；从一开始的不敢看台下，到后来能够偶尔抬起目光和观众对视；从最初的全身发抖，到后来的只有手指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变好。但她知道，她正在变得不那么害怕。

两个月的锻炼，确实是有成效的。从最开始的耳鸣、晕眩、全身僵硬，到后来的只有身体轻微发抖——沈岚觉得自己在慢慢变好。曾经她是不怕人群的。她记得小时候，自己站在镇上的舞台上演讲，台下坐着几百号人，她一点都不紧张。话筒递到嘴边，声音稳稳地从扩音器里传出去，她甚至享受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