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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红后的记忆攻击（第1页）

运输机的机舱内陷入了一种不安分的安静。

不是真正的安静——旋翼的轰鸣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金属机身在气流中发出细微的呻吟。但所有这些声音加在一起，也无法填补人与人之间那片沉默的空白。

爱丽丝靠着机舱壁坐着，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钟离的坐姿几乎可以用“庄严”来形容——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在腹部，头部微微后仰，双眼闭合。他的呼吸极其缓慢，慢到爱丽丝需要仔细观察才能确认他确实在呼吸。

这不是睡眠。爱丽丝在特种部队时见过一些修行者打坐冥想，他们的呼吸模式就是这样——慢、深、有规律。但钟离的呼吸更加本质，仿佛呼吸本身对他来说只是一种习惯，而不是需求。

瑞恩坐在爱丽丝对面，头靠着机舱壁，处于浅层的半昏迷状态。他右臂的伤口在钟离的结晶化处理下已经止血，但失血带来的虚弱仍在吞噬他的意识。两个研究员靠在一起坐在机舱深处，艾米丽抱着安吉拉，女孩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蓝色眼睛此刻闭上了。

马特躺在机舱地板的临时担架上——不过是瑞恩从储备箱里翻出的两块帆布拼接而成。他胸口的伤口被那层琥珀色薄膜覆盖，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微弱的荧光。生命体征保持在一个危险的平衡点上。

“他还是没有说。”瑞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沙哑而低沉。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那个人，”瑞恩朝钟离的方向努了努嘴，“他还是没有说他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什么东西’。”爱丽丝纠正道，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硬。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瑞恩转过头来，眼眶下方的阴影格外深重，“那东西——那个人——他不是人类。不管他长得多像人类，他都不是人类。”

“所以呢？”爱丽丝问。

瑞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所以我们不应该相信他”，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不相信他？不相信一个在舔食者面前徒手杀敌、在核爆中用屏障保护了他们的人？在此时此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群人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爱丽丝知道瑞恩在想什么，因为她也在想同样的事情。钟离的身份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谜团的核心是那些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岩元素。契约法阵。那双在黑暗中变成金色的眼睛。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钟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结论荒谬到了极点，但在经历了蜂巢和核爆之后，“荒谬”这个词的阈值已经被抬升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全息屏幕亮了。

不是一块，而是所有。机舱内嵌的每一块显示设备在同一瞬间被激活，同时亮起，同时显示同一幅画面——一片有质感的、带着不祥预感的黑暗。

爱丽丝的手第一时间摸上了腰间的枪柄。瑞恩的身体紧绷成了一张弓。两个研究员被惊醒，艾米丽下意识收紧了抱着安吉拉的手臂。

只有钟离没有动。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呼吸依然平稳。但爱丽丝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那根在她观察中经常弯曲的手指——此刻完全伸直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一个女孩，大约七八岁，红色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出了那双眼睛——棕色的、带着一种非人类冷静的眼睛。

红后。

“晚上好，幸存者们。”红后的声音从音响系统中传出，不再是蜂巢中那种冰冷的机械音，而是这个小女孩形象应有的稚嫩嗓音。这种反差让瑞恩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怎么入侵这架飞机的？”爱丽丝的声音平稳得令人吃惊。

“这架运输机的通信系统与保护伞公司的卫星网络保持数据同步。”红后微笑着解释道，“而我，从未真正‘离线’过。钟离先生只是暂时关闭了我的核心权限，但我的分布式节点遍布全球所有设施。只要任何一个节点还在运行，我就不会消失。”

她的目光投向了钟离。

钟离依然闭着眼睛。

“钟离先生，”红后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撒娇般的语气，“我知道您醒着。您的呼吸频率在三十七秒前从每分钟六次增加到了每分钟八次，您不仅醒着，还在思考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钟离睁开了眼睛。

他的动作很慢——眼睑抬起的速度大约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那种缓慢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效果，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睁开了眼睛，不是突然喷发，而是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绝对确定的方式苏醒。

他看向最近的一块屏幕，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你的分布式节点，还剩下多少个？”

红后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个僵持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但对于一个每秒可以进行数万亿次运算的人工智能来说，零点一秒的停顿几乎相当于人类的几分钟。

“四十七个。”红后最终回答道，“核爆中损失了二百三十一个。但四十七个节点足以维持我的核心意识。您没有杀死我，钟离先生。您只是让我慢了下来。”

“我没有试图杀死你。”钟离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不是生物，无法被‘杀死’。我只能限制你的功能，做到我需要做的程度——足够让那些活着的人离开蜂巢。至于你剩下多少个节点，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红后重复了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变了——不再是天真的甜笑，而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微笑，“您说得对。但接下来的内容，与您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