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的是’断’。”她低声说。
林昼抬起头。
“断了的线,”格里尔夫人的拇指在他肩窝里轻轻按了一下,“可以织。”
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太阳慢慢往西移,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
“命运是什么?”林昼问。
格里尔夫人正在织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在她手指间翻飞。她没抬头:“是你和所有人之间那条永远不会断的丝线。”
林昼想了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木板上的裂缝,木刺扎进指甲缝里,有点疼。
“那线断了怎么办?”
“那就再织。”
“我又不是蜘蛛。”
格里尔夫人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声不大,很干,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笑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林昼的头发:“你不是蜘蛛。你是佩弗利尔家的人。织法不一样。”
林昼的头发被揉乱了,他没躲。他看着远处那个骑自行车的男孩消失的拐角,断裂的亮痕已经不见了。小女孩被她母亲牵着手走了,金色的线在夕阳下还是很亮。
“我什么时候能去?”他突然问。
“去哪?”
“你刚才说的那个地方。”他转过头看着格里尔夫人,“霍格沃茨。”
格里尔夫人收起毛线,把织了一半的围巾叠好塞进包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快了。”她说,“快开学了。那里会有人和你一样的。”
那天晚上,林昼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窗外有声音。不是猫头鹰,不是汽车,是某种低沉的、带着鼻音的呜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他知道那是什么。
夜骐在叫。
他叫了一整夜。
林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一个银头发的女人蹲在水边,用手拨弄水面。她的头发不是”像”什么,它就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到了地上。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然后她就消失了。水面恢复平静,好像从来没有人蹲在那里过。
林昼在梦里伸出了手。什么都没抓住。只有空气,和指缝间漏掉的凉意。
他猛地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夜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楼下的街灯旁边。
林昼爬起来,走到窗前。他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动一张废报纸,报纸贴着地面滑行,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关上窗帘,躺回床上。手里空空荡荡的。
窗外,夜骐又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