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只蝙蝠形状的蜡烛悬在礼堂上空,火光把南瓜灯的内壁照得透亮。林昼切开盘子里的烤土豆,没有去看命运线。晚宴太热闹了,幽灵们穿过餐桌唱一首关于断头台的曲子,弗雷德和乔治往新生的南瓜汁里吹泡泡咒,金色的泡沫从杯口涌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不是他主动去看的,是那些线自己闯入视野的。上千条命运线在一瞬间全部亮起。他闭上眼睛,刀叉在盘子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了?”卢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擦过水面。
“线太多了。”
卢娜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的体温比常人低一点。他吸了一口气,把灵视压回去,只留一丝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让他看见了两秒之后的未来。
礼堂大门被推开,奇洛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巾歪了,脸色惨白。
“巨怪——”他的声音尖细得变调,“地下教室里有巨怪——”
奇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斯内普从教师席上站起来,邓布利多举起魔杖,三道紫色烟火从杖尖窜出。
“级长,”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把各学院的学生领回公共休息室。”
斯莱特林的长桌最先动起来。马尔福站起来的时候,林昼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奇洛的头巾歪了,露出下面的一小块头皮。一条暗红色的线从那里延伸出来,穿过大门,向地下教室的方向去了。
那条线在跳动。像心跳。
人群推搡着林昼往门口走。他不该去看的。但他看见了另一条线——哈利的命运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不是因为它更亮,是因为它上面有一个标记。一个他从未在任何线上见过的标记。像一道刻在线上的伤口,又像锚点,把哈利的线固定在某个方向上。标记周围的光微微扭曲。
他的本能知道那是什么。必须发生。
这个念头从骨髓深处冒出来。哈利的线在那个节点上有一个必须发生的转折,如果他干预,这条线会断裂——或者以更可怕的方式重新连接。
人群把他挤出了礼堂。向右转是回拉文克劳塔楼。向左转是地下教室。
林昼向左转。
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那条暗红色的线在空气中浮动,引导着他。奇洛的线,从后脑勺延伸出来的那条——它不只是跳动,它在牵引着什么。另一端的重量感透过线的震动传过来。
巨怪不是偶然出现在地下教室的。它是被放进来的。
这个念头让后颈泛起一阵寒意。他加快脚步,灵视全开。暗红色的线越来越粗,说明他正在接近线的另一端。
砰。砰。砰。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缓慢而沉重,地面随之震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昼在拐角处停下,背贴着墙,探出半个脑袋。
巨怪比想象中更大。十二英尺高,灰绿色的皮肤像长满苔藓的岩石。它手里握着一根木棍,粗得像一棵小树。它的眼睛被一层浑浊的膜覆盖着,没有焦距。
然后林昼看见了它的线。
十几条暗红色的线缠绕在巨怪身上,像木偶的提线。那些线从它的后脑勺、脊椎、肩膀、膝盖处穿进去,深深勒进灰绿色的皮肤里。线的另一端穿透了三层楼板,汇聚在同一个方向。
三楼。女厕所的方向。
操控者的线在那个方向。奇洛的线也指向那个方向。
林昼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巨怪的线的本质在他眼前展开:一个被强行操控的生命,意志被外来力量覆盖,变成了一具行走的兵器。
他同时看见了哈利的线。那条带有“必须发生”标记的线正从二楼向上移动——那标记像一道刻在线上的旧伤口,边缘微微发光,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种外力烙上去的印记。哈利朝三楼女厕所去了。罗恩的线跟在哈利身边。还有一条线——赫敏的线——已经在三楼了,独自蜷缩在女厕所的角落里,颤抖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一切都将要在这里发生。如果他冲出去试图引开巨怪,如果他试图提前警告赫敏,那个标记会断裂,哈利的线会分叉成无数种他无法预测的可能性。
他该回公共休息室了。脚没有动。
巨怪又撞击了一下地面,距离拐角只有二十英尺。它不需要发现林昼,再往前走几步,拐个弯,就会离开这条走廊,朝地下室更深处走去——远离三楼女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