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总有一股大蒜味。
林昼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银发被穿堂风轻轻掀动。奇洛教授站在讲台前,头巾裹得比平时更紧,紫色的头巾边缘露出一小截深色布料,勒进头皮的褶皱里。
“今、今天我们来学习吸、吸血鬼的弱点,”奇洛的眼珠乱转,视线扫过教室时绝不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超过半秒,“大蒜……银……阳、阳光。”
林昼握紧了羽毛笔。
灵视不是他想开就开的。但有时候,某些东西会主动撞进他的视野里。就像现在。奇洛教授身上有两条线。
一条是淡金色的,细弱、发抖,随时会断掉。那是奇洛自己的命运线,真实、脆弱,被什么东西压得快喘不上气。林昼盯着那条线,想起奇洛第一堂课的样子,那个说话结巴、额头冒汗、却还在努力板书的教授。那时候这条线至少是挺直的,现在它弯了。
另一条缠在它上面。
那条线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吞噬了周围所有的颜色。它从奇洛的后脑勺长出来,沿着头巾的边缘蔓延,一圈一圈,像藤蔓勒住树干。它不完全是线。它在动。极缓慢地蠕动,一呼一吸的节奏。
林昼的指节发白,羽毛笔杆硌得掌心生疼。
他见过扭曲的命运线。达力的那根又黄又粗,趾高气扬。马尔福的细一些,发灰,末端打了个骄傲的结。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条命运线寄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不是附着,是扎根,是掠夺。
空气里的大蒜味忽然浓得呛人。
那条黑线的一端忽然翘了起来。
林昼猛地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吸血鬼怕阳光”那一行字,心脏在肋骨后面撞了三下。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那感觉像是,那条线发现了他。不是奇洛发现他在走神,是那条寄生物发现了有人在看它。
他的胃袋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上提。喉咙发干,舌根泛出一股铁锈味。后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冷汗正从脊椎两侧往下滑,一道,又一道,凉得刺骨。他的右手还握着羽毛笔,但手指已经僵了,指节硬得像几块石头,收不拢也松不开。掌心的汗让笔杆变得湿滑,随时会从手里滑出去。
羽毛笔在他指间颤了一下,墨水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污渍。那墨迹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扭曲,像是一个正在融化的骷髅头。林昼盯着它看了半秒,然后翻过一页。
“佩、佩弗利尔先生,”奇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结巴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你的课本拿、拿反了。”
林昼低头一看。课本确实拿反了。他慢慢转正,声音平稳:“我在练习倒着阅读,教授。据说吸血鬼的文字是反着写的。”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纳威在旁边憋得脸都红透了。德拉科·马尔福从第二排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林昼脸上停了一秒,嘴角翘起一个”你又在搞什么鬼”的弧度。
奇洛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边角随时会掉。
“很、很有创意,”奇洛说,“下、下课。”
他转身时头巾尾部扫过空气,林昼的瞳孔收缩。灵视里,那条黑线膨胀了一瞬,又缩回头巾深处。那一幕极其短暂,奇洛的背影却已经消失在讲台侧门里,步伐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林昼没有立刻动。他坐在位置上,看着奇洛消失的方向,直到纳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好吧?”纳威问,“你的脸色看起来跟我的记忆球一样白。”
“没事。”林昼把课本塞进包里,“昨晚没睡好。”
走廊里的穿堂风比教室更冷。
林昼靠在石柱边,左手按在右手腕上。那只手还在抖,轻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从指节一路传到肩膀。他深呼吸了三次,没管用。空气中的灰尘被风卷起来,在脚边打着旋。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了一刻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条黑线翘起一端的画面。它发现了他。这让他后颈上的汗毛现在还竖着。
“你在看奇洛。”
声音从阴影里滑出来,低、平,没有起伏。林昼没抬头,他已经闻到了那身黑袍上的苦艾和药草味。斯内普教授。
他直起身,对上那双黑眼睛。斯内普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袍角沾着走廊墙灰。走廊的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昼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