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炉的鸭子哟——”
伙计拿起刀,在鸭子胸口处轻轻一划,刀口刚破开皮,油紧跟着就渗出来了,顺着刀口往下淌。他熟练的片下一片,对着阳光照了照,酥皮是枣红色的,亮的反光,边上微微翘着,裹着热气和油香。
“客官,要不要来点鸭子?枣木烤的,皮脆着呢!不好吃不要钱。”
顾也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拍在案上,“片一只。”
“得嘞!”伙计笑了一声,刀往下一按,皮肉分开,齐整整的码在荷叶正中,“您拿好。”
顾也接过来,荷叶包微微烫手,“小哥,你们这有什么稀罕事没有?”
“稀罕事?那您可问对人了。”伙计嘿嘿笑着,手上动作没停下,从炉子里又勾出来一只鸭子,“您指的是啥样的?”
“就是,奇闻异事,普通人办不了的事。”
“原来客官是吃这碗饭的。”伙计把鸭子挂上杆子,腾出手朝东边指了指,“两个路口之后左拐,有一个袁家,他家宅子最近请了至少三拨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听说其中一个老道,是从墙头上翻出来的,胡子都烧没了半边。”
“什么来头?”顾也又往案上拍了两枚铜钱。
“不清楚。”伙计眼睛亮了一下,迅速将钱揣进怀里,随后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拿刀片鸭子,“有人说是狐仙作祟,还有人说是袁家做了亏心事,被冤魂缠上了。”
“我还听说,袁家最近采买的频率特别高。”伙计压低了声音,“以前袁家的采买牛车,三天上街一趟,现在一天一趟。但却没瞧见有什么人到访。”
“多谢。”顾也将烤鸭揣进怀里,左手轻按马鞍,人已借力跃起,稳稳地跨过马背。她双腿微微一夹,那马儿便踏着碎步小跑而去。
“可惜了,可惜了。刚出炉的烤鸭,还没来得及尝一尝就着急送命,咱家的烤鸭香着呐。”伙计摇了摇头,手起刀落,继续片起了鸭子。
顾也顺着伙计指的方向,拐进一条窄巷。青石板的路面上包裹着湿滑的苔藓,巷子两旁的院墙斑驳褪色,墙头攀出几枝半枯的藤蔓,在午后的天光下投下弯曲的影子。
越往里走,人声越是稀疏。窄巷两边的人家门扉紧闭,门环上积着灰,应该是许久没有开启过了。一只花猫蹲在墙角的石墩上,懒洋洋地眯着眼,见她经过,耳朵动了动,又自顾自地舔起爪子。
巷子尽头,袁家的宅院便露了出来。这一带的房屋明显比方才路过的更要旧一些,暗绿的苔痕爬满了墙根,空气里隐隐浮动着某种说不清的黏腻气息,顾也抽了抽鼻子,这不是寻常的人气,是贪食鬼,在这里盘踞得太久,把周遭的生气都一点点吸干了。
袁家正门围墙外,一个矮个家丁正踩着条凳垫着脚贴悬赏令。只见他一手按着纸边,一手往背面抹浆糊。浆糊调的有些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赶紧用袖子蹭了蹭。
好不容易贴好了,矮家丁从条凳上跳下来,后退几步,眯着眼睛看了看悬赏令——贴歪了,左边比右边高了一寸。他骂骂咧咧的撕下悬赏令,又重新开始贴,反复了三次之后,终于贴正了。
他长舒一口气,沾了浆糊的手随意往裤子上蹭了蹭,弯腰拿起条凳,转身往里走。
“兹有安阳城袁宅,近日忽生怪诞,常有异动,梁间窸窣,院中影绰,阖府上下惊怖不安。虽延请僧道诵经驱禳,然怪象未止,反有愈烈之势。
故悬赏一百两纹银,召募江湖异士、草莽豪杰、或有奇术异能之人,不论出身,不限门路,凡能查明怪源、驱除邪祟、安定其家宅者,即与赏格。
然,若有借机招摇撞骗、装神弄鬼,惑乱人心者,一经查实,定扭送官府,从重究治,决不姑息。”
“一张纸上全是废话,又或者,是有无法公之于众的隐情。”顾也一把扯下悬赏令,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不是普通告示用的黄麻纸或藤纸,不愧是安阳城的大户人家。
“你撕悬赏令做什么?!”
矮家丁听到动静回过头,发现顾也撕了悬赏令,急的把凳子往脚边一扔,想上去理论一番,却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努力踮起脚,可还是在气势上矮一截,他一把将条凳扶正踩上去,终于比顾也高出一小截,“你识字吗你就撕?”
“你贴了四遍,我也看了四遍,自然认得。”
“你认得你还乱撕?”矮家丁气不打一出来,这悬赏令他贴了好久才贴正,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撕了。
“我本就是来揭榜的,为何撕不得?”顾也从马褡子里取出一沓符咒,这些都是她最近画的,对付些贪吃的小妖小鬼足够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也不用贴四遍!”
“你干活如此仔细,我怎好意思打搅?”顾也摆摆手,朝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