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头。方腊双手撑在城垛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齐军大阵,嘴里一阵发苦。刚刚两轮炮击过后,城墙被轰开了好几个豁口。碎石横飞,城垛后的守军东倒西歪,惨叫声此起彼伏。现在,虽说炮火暂时停了但那铺天盖地的“齐”字大旗和严整如铁的军阵,光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身旁的近侍小心翼翼凑上前:“圣公您您先到城楼里歇歇吧?城头上不安全”方腊没回头,声音嘶哑:“歇?齐军都杀到家门口了,朕还哪有心思歇?”近侍见方腊恼怒,不敢再劝。方腊的目光扫过城下那面最大的帅旗。“齐”字下方,一个“岳”字金光闪闪。“岳飞”他咬着牙,把这两个字从嘴里挤了出来。就是这个年轻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将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半壁江山,打得支离破碎。泗州、润州、苏州一座座坚城,像被推倒的牌九,依次倒塌。“若是杭州再丢”话到嘴边,方腊又咽了回去。但那意思,近侍听得明白。杭州若再丢,堂堂江南圣公,便只能遁入山林,当一辈子流寇。近侍鼓起勇气:“圣公实在不行咱们可以试着跟齐军谈谈?”方腊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谈?”方腊冷笑,“你让朕跟武松怎么谈?”近侍腿一软,扑通跪下:“小的小的该死!”方腊冷笑一声,“昔日朕起兵造反,占了大半个江南。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你告诉朕朕拿什么跟他谈?拿朕这颗人头吗?”近侍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方腊又转回身,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投降也是死。”“就算武松为了笼络人心,暂时不杀朕日后呢?落马而死?坠海而亡?饮酒中毒?”“甚至,还有可能被人陷害谋反,落个满门抄斩。”方腊冷冷一笑:“朕英雄一辈子绝不接受那样窝囊的死法。”“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就在这时,一道异常阴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大哥!”这声音又尖又细,像女人在撒娇,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不用回头,方腊也知道来人是谁。他的三弟,曾经镇守苏州、威风八面的三大王——方貌。方腊缓缓转身。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见方貌身穿一件大红绣花战袍,领口别了一朵手工绢花。脸上涂脂抹粉,嘴唇抹得血红,两颊擦了厚厚一层胭脂。走路的姿势一步三摇,扭得跟水蛇似的。关键方貌那五大三粗的体格、粗壮的四肢、满脸的横肉配上这阴柔的动作和妆容方腊嘴角抽了抽,心底盘算,他到底该叫这人三弟还是三妹?他也清楚,自从苏州之战被牛皋一锏打碎了子孙袋,方貌可以说是性情大变。嗓音变了,举止变了,穿着打扮更是变了个彻底。“三三弟。”方腊艰难地挤出称呼,“你怎么上城头来了?”方貌快走几步,红唇微启,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大哥奴家奴家听说齐军打过来了担心大哥的安危就上来看看”方腊强压下想吐的冲动。他知道,方貌心里的恨,比谁都深。一个男人被人当众打碎了那东西换了谁都得疯。方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城垛前,眼睛在城下齐军队伍中不断搜寻。忽然,方貌的身躯挺直,眼神愤怒,像是能喷出火来。因为,他看到了齐军阵前,骑着乌骓马、手持双锏的黑脸大汉。方貌的眼神,彻底变了。涂了眼线的眼睛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就是他就是那个黑厮”方貌的兰花指指向城下,手指头直哆嗦:“大哥你看见没有就是那个黑厮”方腊沉声道:“三弟,朕知道。苏州城头打伤你的就是他。”“打伤?”方貌尖声惊叫,城头上好几个士兵缩了缩脖子。“大哥!那不是打伤!那是那是把奴家最重要的东西给毁了”方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泛红。方腊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不仅如此!”方貌忽然咬牙切齿,兰花指往城垛上狠狠一拍,“大哥你知不知道那个黑厮他居然他居然还娶了庞秋霞!”方腊眉头微皱:“庞秋霞?庞万春的妹子?”“对!就是她!”方貌的声音尖锐刺耳,“奴家当年对她倾心已久!托了多少次人去庞万春那里说媒!那个庞万春每次都推三阻四搪塞奴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方腊叹了口气:“三弟当年庞万春不肯答应,也有缘由你那时候身边的姬妾确实多了些”“多了些?”方貌瞪大眼,“大哥你说什么呢?那些女人跟秋霞怎么比?奴家对秋霞的心意,那是真真切切的!”方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跟一个自称“奴家”的五大三粗壮汉讲道理他怕把自己也绕进去。方貌越说越激动,竖着兰花指在城头来回踱步:“后来庞万春带着秋霞投了齐军奴家当时就发了毒誓抓住庞万春千刀万剐抓住庞秋霞”说到这里,方貌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可现在奴家奴家就算抓住她也没有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眼中满是凄凉与扭曲的恨意。“都是那个黑厮!都是他!”方貌扭过头,朝着城下牛皋的方向嘶声大喊:“大哥!奴家奴家要将那黑厮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能方能消奴家心头之恨!”方腊满脸黑线。但方貌是他亲弟弟。遭逢如此大难,始作俑者就在城下他不能坐视不理。方腊拍了拍方貌的肩膀:“三弟你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受辱。”方貌抬起头,眼泪在胭脂上冲出两道沟:“大哥”方腊转身,目光沉了下来。光靠仇恨打不了仗。齐军不仅兵强马壮、如今水陆并进。他必须把手头最后的底牌全部打出来,才有一线生机。方腊挺直腰杆,嘶声怒吼:“来人!将王尚书、包天师,还有皇叔请来!朕有重要军情传达!”近侍们应声而去。:()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