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吴用终于能动了。十二个时辰水米未进,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暗暗推测。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一亮,收尸队就会来巡视乱葬岗。到时候,两座被挖开的空坟,外加三个活人,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差役都能看出问题。所以,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王老三。”“过来扶我。”王老三小跑过来,弯腰搀住了吴用的胳膊。他一碰到吴用身上那层粘腻的脓水和汗液,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但硬生生忍住了。六品官……六品官……想着那身绿色的官袍,王老三觉得连恶心都能忍了。吴用在王老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双腿发软,晃了好几下才站稳,慢慢走到宋江身旁,“怎么样,能动了吗?”宋江试着挣扎了两下,又趴了回去。他真的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吴用皱了皱眉,“王老三,去把他也扶起来。”王老三虽然害怕宋江那副鬼模样,但想着日后的前程,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将宋江从地上扶了起来。王老三搀着宋江,吴用拄着王老三之前扔在地上的铁锹当拐棍。三个人,在月光下的乱葬岗上,一瘸一拐地站在一起。吴用环顾四周一圈,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王老三,有几件事问你。”“大人请问。”“从这乱葬岗,到最近的官道,有多远?”王老三想了想:“大约……三四里地。出了这片洼地,翻过前头那道土坡,就是通往北边的官道。”“北边的官道……通往哪里?”“向北走,三十里是封丘县,再往北,过了黄河渡口,就是滑州地界了。”吴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封丘……黄河渡口……滑州……过了滑州,再往北,就是大名府。过了大名府,就是辽境。过了辽境……就是金国。他和宋江,只要能渡过黄河,就算是安全了吴用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压抑了太久的兴奋。但很快,他又将情绪压了下去。“王老三。”吴用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再问你一件事。”“大人请讲。”“你家中……可有余粮?可有衣物?”王老三苦着脸:“大人说笑了……小的连赌坊的债都还不起,哪来的余粮?衣服倒是有两件破的,勉强能穿。”吴用点了点头。“那你家中,可有旁人?”“就……就小的一个人。婆娘三年前跟人跑了,没儿没女,孤家寡人。”吴用听到“孤家寡人”四个字,眼底深处,闪过极其隐蔽的冷光。孤家寡人没有亲眷,没有牵挂,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生死。很好。吴用的嘴角,微微翘了翘。“王老三,咱家需要借你家暂住一宿。天亮之前动身太过冒险,乱葬岗也不能久留。你可愿意?”“大人愿意去寒舍,那是小人天大的面子!”王老三拍着胸脯,“虽说寒酸了些,但好歹有片瓦遮头,比这鬼地方强一万倍!”吴用微微点头。他又看了宋江一眼。宋江半靠在王老三身上,脑袋耷拉着,像是随时会昏过去。“走。”吴用拄着铁锹,率先朝着乱葬岗外走去。王老三架着宋江,紧紧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三道长长的黑影,歪歪扭扭地穿行在坟包之间。乱葬岗北边的土坡上,吴用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片荒凉的坟场。他的嘴角,再次浮起了那个冰冷的弧度。武松……你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就能抓住吴某?只要我吴用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跟你斗到底!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吴用收回目光,继续拄着铁锹,一瘸一拐地翻过了土坡。宋江和王老三紧跟其后,消失在了月色之中……一刻钟后,王老三的家。这地方比吴用想象的,还要破。一间半塌不塌的土坯房,屋顶上破了两个洞,能直接看见月亮。门板都掉了一扇,拿一块草席子挂在那里充数。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就一张缺了腿的木床,用几块砖头垫着,歪歪扭扭地立在墙角。地上铺了些稻草,权当是铺盖。角落里堆了几件脏衣服,发出一股酸臭味。但对于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宋江和吴用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至少有空气,至少能躺平。吴用靠着墙壁坐下,闭眼养神。但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天亮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做完。第一,让王老三去搞一些干净的衣服。他和宋江现在这副模样,别说过黄河渡口了,走在大街上就会被当成瘟病鬼抓起来。第二,弄些吃食和水。体力不恢复,一切都是空谈。第三……吴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候在旁边的王老三。第三,想好怎么处理这个知道他们是阉人的烂赌鬼。现在用得着,留着。等过了黄河……吴用重新闭上了眼睛。“王老三。”“小人在。”“你立刻去附近的旧货摊子,买几套干净些的衣裳回来。要便宜的,像是行脚商人穿的那种。”“好好好!小人记下了!”“再买些干粮,越多越好,窝头、饼子、咸菜,什么便宜买什么。”“是是是!”“还有一件事。”吴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王老三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此行之事,干系太大。我与身旁这位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今夜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王老三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吴用上下打量王老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王老三被这阴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多问。一个六品官的前程,足以让他忽略所有不快。吴用终于移开了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虚弱的平淡。“去办吧注意别让任何人知道”:()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