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篱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素白。
白墙、白帐、白褥,还有悬在上方的琉璃瓶,透明液体正顺着细长的管子缓缓滴落。
这……不是玄界?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被一枚细针钉着,那针连着那根细管,皮肉隐隐传来麻刺的疼。
不知名的物体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
衾篱抬起手想要掐指起卦,然而指尖刚一颤动,便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弱无力。
也就在这一刻,她感受到身体的异样。
这具身体……经脉尽断,且气息全无,按理来说是一具彻彻底底的死躯。然而当她的灵魂触及到这具身体时,竟有种莫名的契合感,仿佛相隔千年的两块玉珏,终于在此刻圆满相融。
为何会如此?
这个疑问还来不及深想,剧烈的头疼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仿佛无数细针同时扎进识海里,额间渗出细汗,打湿了衾篱鬓角的发丝。
衾篱的视线渐渐模糊,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先是“她”在戏台下看着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在台上起舞。一舞毕,“她”突然成为了台上人。“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旋转、跳跃,目之所及又是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她们的手里正挥动着不断变色的棍子。
画面一转,是一张张愤怒的脸,她们的嘴里嚷着衾篱听不懂的言辞:“没实力”“靠脸上位”“脚踏多条船”……
画面再次变换,四张陌生女子的脸接连闪过,各有各的明艳动人,却无一例外带着失望、愤怒,或是悲伤。
“阿篱……”
“衾篱,你是我的……”
“我不要你了,你就是一个骗子……”
“姐姐,为什么要背叛我……”
截然不同的语气,可每个人的话语都透露出一个相同的消息:原主做了什么对不起这四位姑娘的事,而且还被发现了。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只被黑纱包裹的手上。
那只手缓缓递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她”抬手接过,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随即所有的画面如同镜面般碎裂开来,最后归于黑暗。
衾篱骤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单。
这些画面……是这个身体的记忆?
作为天衍宗的大师姐,她为许多人看过相。人情冷暖、生死轮回在她眼中不过尔尔,没有任何事物能扰乱她的心绪。
可刚才那些画面就如往平静的湖面上投的小石头,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她的人生,可她的心还是会被它们扰乱。
难道原主的情绪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
衾篱再次抬手,试着调转体内的灵力,却发现气海一片虚无。
她现在……与凡人无异。
衾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师傅的批命当真应验了。
——“小篱,你天生魂魄不全,不宜窥探天机,此道不适合你。你若执意如此,便是逆天而行,来日必当修为散尽,落为凡人。”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凡人便凡人,此道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