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被凳子打醒了,见自己整个人被绑着,挂在房梁上,他似乎是害怕,扑腾着肥胖的双腿,冲沈折迟骂道:“放我下来!”
“钥匙。”沈折迟抱着臂,倚在桌沿边上。
“你别为难我了,我就是个做机关术的,你出门向东走三里,我主子住在那,钥匙也在他身上……”他哭哭啼啼地说,脚下扑腾的动作也没停,看得沈折迟心烦。
她想都没想,抄起人逐玉便朝门口走,走之前,她贴心地给小二的脑门上来了一剑鞘,小二便这么晕了过去。
天彻底黑下去了,向东是一片竹林,四下寂静而漆黑,唯独一轮皎白的圆月,将自己所有的月光都披在了沈折迟身上,静悄悄地陪着她朝林子里走。
林中竹影斑驳,月光倒映在底下,出现了一潭又一潭空明积水,竹影似鱼儿一般,随着秋夜风拂,在积水中游动。
竹林深处,沈折迟看到一家院子,此时门口高高挂起的灯笼还亮着,发出莹莹幽光。
“想必,这就是那小二的主子所居之地了。”沈折迟心道,握紧了人逐玉,上前推开了院门。
这里的竹子长势颇盛,院内也稀稀疏疏布着一两簇竹子,在其中一片竹林底下,摆着一个不大的石几,上面放着一盘棋、一杯酒。
那人见沈折迟进来,也没打算起身迎客,似乎一直在等她的到来,笑吟吟地冲着沈折迟说:“你来了。”
男人盘腿坐在席上,指尖饶有兴趣地摆弄着一颗白子,见有客来,将棋子投回了棋笥之中,激荡出几声脆响,沉静的小院因此掀起了一波看不见的浪潮。
“坐。”男人扶着袖子,给沈折迟指了对面的位子。
沈折迟便径直走向了座位,没多想,就这么坐了下去。
“不怕我害你?”男子见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有些溢于言表的惊讶。
“弈者,君子也。”沈折迟回答他,“如何可将钥匙给我?”
那男子莞尔,半晌,他整顿出敛容,说道:“你若如传言那般功法了的,我便将钥匙给你就是了。”
言罢,他将一个小酒杯放在沈折迟面前,端起一旁的一壶温酒,扬起胳膊给沈折迟倒酒。
沈折迟看着那股如同清泉一般涌出的酒,即将灌满那口小杯子,然而男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酒越来越多,杯口已经如一面风不平浪不静的湖时,他这才停下动作。
沈折迟此时还不知他要耍什么花样,只能专注地观察他的举动,只见男人抓出一旁棋笥中的一粒圆滑白子,倾下身子,在自己视线与酒面相齐时,将那颗白子沿着酒杯边缘滑了进去。
此时杯口彻底鼓起了个新月一般的凹面,那杯小巧的酒瑟缩在秋夜之中,此时来的风靠近它时,它都会抖三分。
男人道:“听闻沈大人素有控水之能,”
“你放一粒棋子,一滴不撒,钥匙就是你的了。”男人起身,带着一脸诡笑地看沈折迟。
“告辞。”沈折迟听完他的话,起身便往出走。
“无妨,你会再回来的。”男人看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目送她离开,不过,他好像有些可惜似的,接着投身到那难住自己的一盘棋中。
“你倒是会为难人,只可惜行动太早了。”竹林背后走出个女人,低盘着头发,娴静而端庄,一双色泽凝重的丹凤眸垂下。
“怎么说?”男人起身,“已经两个了。”
“六贤,还差得远呢。”女人不悦地摆了下手,“剩下几个,我们还没寻见呢,单困住现在这两个,一点用处都没有。”
“想办法把钥匙给她,让她们离开,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黑暗中,那双尖利的眼眸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凶光,她抬手抚平了并不杂乱的裘衣,转身离开。
“是,大人。”男人替她推开了门,目送她进了屋内,替她关上了挡风的木门。
大门闭上后,沈折迟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用脚踢走了门口台阶上的落叶,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早知刚才应该先试探一下他的功夫,我若扛下了也不用那么麻烦。”沈折迟心道。
沈折迟和温嗣月自然非亲非故,她大可以现在转身离开的。
沈折迟木然地看着遥远天空挂着的月亮,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温嗣月哭了,落了她一身的眼泪。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中交融着的竹叶清香落在她发间。
她仰头,望着那一汪池水似的圆月,像是做了什么打算似的,直接起身推开了门,径直坐回了位子上。
“我说过你会回来。”男人刚想伸手,沈折迟便摆出了个噤声的动作。
男人挑了下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沈折迟。
她从自己手边的棋笥中勾出一粒黑子,以极快的动作让那颗子落在了棋盘上,接着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