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水镜中女子的形象也在温嗣月脑海里逐渐被抚平抹去,但温嗣月看着眼前人,竟真有了水镜中人的面孔,而且越来越清晰,仿佛那不是虚幻的场景,是真的。
“抱歉。”温嗣月以为她恼,心里惭愧得紧,“你先休息,我来守夜。”
沈折迟从角落拉过两个垫子,示意她坐下。
“我……”温嗣月看她已经盘腿而坐,刚想说什么,沈折迟抬手指了指熟睡中的谢千安和柿子,示意她别出声。
温嗣月刚坐下,沈折迟便拉过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膝上,沈折迟对她说:“你内息太乱了,思绪也乱了,闭眼。”
温嗣月听她的话,乖乖闭上了眼睛,自己的双手则彻底交给了沈折迟,两人此刻像是打了条通路,沈折迟缓缓地交出自己冰凉的内息,顺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不疾不徐地流向温嗣月,流经温嗣月全身的经脉。
她感受着温嗣月,这人绝不是一般的修士,那一身经脉是极好的,只是拧成了一团接着一团,搅动得整个人都带着些杂乱无章的气息,她的内息进去转,险些都迷了道路,不知去向了。
“凝神,静气。”她晃晃温嗣月的手,提醒她放轻松些,对面人紧闭着双眼,仿佛遭遇了梦魇,额上竟冒出了些细密的汗,深秋时节,温嗣月这般光景却像活在酷暑之中。
听到沈折迟的话,温嗣月浅浅吐了一口息,这才放松了些。
两人就这般对坐到了天快明时,互相渡着内息,后来的过程还算顺利,沈折迟有耐心极了,温和地引温嗣月放松。
“你之所以会中计,是因为堵塞的内息没感知到此处的异样,加上刚下山不久,不必太过苛责自己。”沈折迟最后收尾时安慰她说。
没多久,床上酣睡的二人也醒了,于是几人便决定动身了。
柿子跑得快,走得也快,待谢千安给她梳好了小辫,就着急忙慌地往外窜。
“外面很危险。”谢千安提醒她别乱跑了,自己也跟着朝下走。
温嗣月和沈折迟又毫无意外地被留在了后面,温嗣月见沈折迟没动,便朝她凝视的地方看去——那是一颗头。
和外面、她房间里一样的,木人的头,但是已经被打得四分五裂了,连叫的机会都不曾有。
“谢千安……真的不会武功吗?”沈折迟转身问温嗣月,没成想,面前人又拧起了眉头。
“艺多当然不压身。”沈折迟见她眉头又聚,又要糟蹋她那一身上好的经脉,于是催促她别想那么多了。
只是让她帮忙找明镜的碎片而已,剩下的事,若是她不愿说,那自己也不问了。
沈折迟提着剑向外走,听见背后传来一句话。
“多谢。”温嗣月对沈折迟说,她似乎欠了太多感谢,谢她那日的救命之恩,谢她对一个冒犯的小妖的救助,谢她愿意和自己一同上路,谢她今日开了客栈的门,能让自己毫发无损地出来。
按温涯辛的要求,她应当把沈折迟安稳地交到温涯辛手里,但她不愿意,这是她醒来有记忆时,第一个值得交付性命的人。
那明镜呢,应该交给她吗?
一定要让一个记忆全无的人,身处在天山仙境的险恶洪流之中吗?
温嗣月不愿意。
打断她思绪的是一瓢水,当然,不是泼她,是那个被沈折迟挂在房梁上的小二。
“怎么打算?”沈折迟偏头,问温嗣月的意见。
“机关术害人不浅。”沈折迟想解决了他,但她没动手,而是在等温嗣月。
“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温嗣月有些可惜,“别干这些了,你意下如何?”
“是个办法。”沈折迟点点头,赞许地看小二的反应。
“如何……就在你身后!”小二狰狞地笑道,而后,不知道吞下了什么东西,紫红色的血从七窍中流出。
二人闻言,转头向后看,一道黑影袭来,刹那间便冲向了温嗣月,沈折迟甚至没来得及把剑拔出,一臂劈下,在半路拦下了那黑影。
“嘶——”沈折迟疼得嘶嘶抽着气,又是条蛇,蛇牙嵌在她的胳膊上,甩也甩不走。
“这……”温嗣月愣了,那黑影本来正对着她,便是朝着她脖颈来的,下的是死手,沈折迟又救了她一次。
再转头看,那小二脸上的七窍都留着血,滴滴答答地往地板上滴。
她脱了力,恍惚扶住了桌沿,眼前突然漆黑一片,周围声音忽然嘈杂了起来,她什么都听不清,什么也看不见,太吵了……
“你醒了。”沈折迟坐在她旁边,见她醒了,起身打算给她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