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榻边,略微倾斜着,这才缓慢地让水淌进沈折迟口中,如此半杯下去。
“多谢。”沈折迟觉得心里有千百只蚁虫踏过,心脏被蹂躏得酸楚,她在床上拧了一下,闭着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嗣月从身侧拉了个垫子到沈折迟眼前的床下,为了沈折迟不用太费力气就可以和她对视,她有话要问。
“这是青枫的令牌。”沈折迟忽然开口,她蹙眉,呼吸急促起来。
她记忆里,任姨带她拜访青枫时,那时的青枫堂主还是个和蔼的老人。
堂主的位置,如今也易主了,新任的堂主她还不曾见过。
她冷笑一声,不再去想。
温嗣月倒是对她颇有兴趣,笑道:“那药专毒修士丹心,你怕是早有察觉,早早备好了解药,怎么还中毒了?”
沈折迟一愣,抬眼看向这位陌生女子,她似乎也通药理,打眼一瞧却难断定功力深浅。
念在是救命恩人,她便解释道:“我确实一眼就知道那药有毒,否则我也不会一让内息倒流便碎了丹心。”
“只是我想不明白,我与尔雅从见面起便毫无怨怼矛盾,她到底为什么对我避之如蛇蝎。”
沈折迟木然地看着远处,人逐玉完好地搁在桌上,剑穗悬在空里,随着窗外一阵清风轻轻晃动。
沈折迟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半晌,又疲惫地睁开。
“谢谢你救我,我无以为报,”沈折迟语气如同坠入冰窖,“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待办完我的事情,我任凭你差遣。”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颇为生硬,便又添了句:“行吗?”
温嗣月手里捏着一把黑金的扇子,慢悠悠地摇晃着,她含笑问道:“任凭我差遣的,也包括你的性命吗?”
她俯身,目光与沈折迟那漆黑的瞳孔撞上,一瞬之间,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温嗣月极快地收敛了思绪,又调笑道:“我乃山上仙,最喜寻山问水,优游自适,既非朝中官员,也不是江湖侠士,何来‘效忠’一说?”
“那…为何下山?”沈折迟只当她开玩笑,又问她道,“还有,如何称呼?”
她睁开眼睛,笑吟吟地打量她:“我下山…是为了找人。”
“温嗣月,小字无恙,”这是回答沈折迟的第二个问题,“你可唤我温嗣月,不必生分。”
“我受人所托,要来护一人周全,为了她不被乱世之中的烈火所吞噬。”她收起笑。
见沈折迟刚欲开口再问些什么,她就凭着自己猜想,接着说下去:
“我本就打算造访清林堂,听闻你们堂主并不在此,顺路救下了你,也不敢再把你送回清林堂,还是将你带到了我在锦州的小院。”
沈折迟只点了下头。
“你不担心我是什么骗子?”温嗣月抖了两把扇子。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沈折迟别过头去。
“原来我是恩人呀!”温嗣月笑眯眯地看着她。
“对了,”她收起笑容,又从一旁桌子上拿起一个香囊,里面发出了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你的明镜碎了,是要去找剩下的吧。”
沈折迟有些惊讶,却没注意到温嗣月脸上挂着的奇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