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腊八粥和水果,叶篮站在栗色的防盗门前,抚平旧春联翘起的角。
想起电话里母亲焦急的口气和父亲卧床的消息,她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力气。
那春联是她高三时写的,带金箔的红纸没有褪色,浓墨留下的青涩字迹顽固地守在门边。
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而父母的上一个春节还停留在十年前。
叶篮深深地看了眼那对春联,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篮,你来啦?”母亲系着围裙、举着不锈钢夹子走过来。她戴着眼镜,比以前胖了一点,头发短了一点。
她向叶篮身后看了看,“小朗没来吗?”
叶篮把粥和水果放在餐桌上,“没。”她没有过多解释,就寻找起父亲的身影。
厨房里发出滋啦滋啦的煎炸声,叶篮皱了皱眉,“妈,你是不是又忘关火了。”她疾步走去。
母亲跟在身后,讪讪地笑了起来。
推开厨房门,叶篮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父亲面色红润,站在锅前炸东西,炸好的已经在旁边的不锈钢盆里摞成一座小山。
“你来了,过来帮我炸茄盒。”父亲看向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叶篮想问父亲的病怎么样,但看他一脸淡定的举着铁锅,提着笊篱,毫无病人模样,便生生咽了下去。
她接过笊篱,又下了几个茄盒。
生面糊接触到滚烫的热油,瞬间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伴随着细小的爆炸和外溅。叶篮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还是这么怕炸东西啊。”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接过笊篱,示意叶篮去帮母亲择菜。
叶篮想起她第一次炸茄盒,大概是上高中的时候,父亲站在身后指导她。每次她吓得闭上眼睛,父亲便沉默地接过笊篱,让她去做别的事。
十多年过去,这样的事还在重演。叶篮抱着洗好的青菜,想着大概是两人都没怎么变。因为都没变,曾经的隔阂就永远无法消除。
择菜时,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聊起她工作的变动,母亲叹了口气道:“其实当老师真的挺好的,有编制还假期多。”
叶篮笑了笑,心想还是十年前那句话。
问起父亲的病,母亲有些支支吾吾。“我……我有说过卧床吗?其……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叶篮歪了歪头,继续择着菜。“没事就好。”她回答的很平静。
随着对父亲身体的担忧消失,被欺骗的悲伤涌上心头。对此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毕竟比起父亲真的卧床,她宁愿这只是一个圈套。
两人沉默一阵,叶篮率先开口:
“过年不是还有一阵呢么,怎么现在就开始炸茄盒了?”
母亲手下动作一滞,讪讪笑起来。
“篮啊,你还记得你爸同学,张叔叔家的儿子吗?小时候老和你玩的那个?”
叶篮择着菜,没有反应。
母亲轻轻叹气,继续说道:“他今年刚30,就比你大两岁,没结婚,体制内工作,性子也比较温吞。今天他来和咱们一起吃饭……”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叶篮已经完全明了她的意思。
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脑袋,叶篮不再说话,走进厨房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