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沈知聿小声说,绕过水坑,继续往前走。伞很小,两个人撑有点挤,陆则衍就把伞往他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淋湿了一大片,深蓝色的校服衬衫变成了深黑色,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底下流畅的肩线。
“你肩膀湿了。”沈知聿说,想把伞往陆则衍那边推,可陆则衍握得很紧,他推不动。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陆则衍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你感冒才好,别又着凉了。”
沈知聿就不说话了,只是把伞又往陆则衍那边倾斜了一点。两人就这样,在春雨里慢慢地走,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两只在雨中依偎的小兽,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陆则衍收起伞,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很自然地牵起沈知聿的手,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人很多,都是来上课的学生,闹哄哄的,挤成一团。陆则衍牵着沈知聿的手,穿过人群,走到教室门口时才松开。动作很快,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掌心残留的温度,证明刚才确实牵了手。
沈知聿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他低着头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牵过的手,那里还残留着陆则衍掌心的温度,还有薄茧的粗糙。
“知聿,你的伞。”林薇薇走过来,把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放在他桌上,“刚才在门口捡到的,是你的吧?”
沈知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陆则衍的伞。他点点头:“是我的。谢谢。”
“不客气。”林薇薇笑着说,在他前排坐下,转过身,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见陆则衍牵你的手了。”
沈知聿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红了。他慌乱地摇头:“你、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林薇薇眨眨眼,笑得促狭,“在走廊里,人那么多,他就那么自然地牵着你,啧,胆子真大。”
沈知聿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不敢看林薇薇的眼睛。他知道林薇薇早就看出来了,不止林薇薇,上官月浅也看出来了,可能班里其他同学也看出来了,只是没人说破而已。毕竟高三了,大家都忙着学习,谁有空关心别人的八卦?就算关心,也只是私下里议论几句,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可沈知聿还是怕。他怕那些议论,怕那些异样的眼光,怕那些指指点点,怕那些他承受不起的恶意。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总是躲躲闪闪,总是和陆则衍保持着“普通朋友、普通室友”的距离,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敢牵一下手,接一个吻,说一句“我喜欢你”。
“别担心。”林薇薇拍了拍他的手,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温柔,“我不会说出去的。上官也不会。我们知道你们不容易,会帮你们保密的。”
沈知聿的鼻子有点酸。他抬起头,看着林薇薇,看着她眼睛里真诚的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支持。他想说“谢谢”,想说“有你们真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林薇薇话锋一转,笑得更加促狭,“你们也得注意点。马祁那人还在呢,他要是看见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沈知聿的心沉了沉。马祁,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不疼,却痒得难受。上学期期末,马祁和陆则衍在实验楼后面的争执,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马祁用他和陆则衍的关系威胁陆则衍,陆则衍警告他闭嘴,两人不欢而散。之后马祁确实安分了一段时间,没再找过他的麻烦,可那双眼睛里的怨毒,沈知聿在很多场合都看到过,在食堂,在操场,在教室,马祁总是用那种怨毒的眼神盯着陆则衍,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我知道。”沈知聿小声说,“我们会注意的。”
“嗯。”林薇薇点点头,转过身去,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早读课结束后,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是严肃的表情:“同学们,今天我们进行三月月考。这次月考的成绩,会作为一模的参考,大家认真对待。”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又考试,没完没了的考试,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每个人都跑得筋疲力尽,可终点依然遥不可及。
沈知聿握紧了笔,手心冒出了冷汗。三月月考,这是他这学期第一次正式考试,他必须考好,必须证明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必须缩短和陆则衍之间的差距。
试卷发下来,沈知聿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得还算顺利,可到了大题,就开始卡壳。尤其是最后一道导数大题,和他昨晚做的那道很像,可解法又不太一样。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出解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老师走动的脚步声。沈知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昨晚陆则衍教他的洛必达法则,可这道题用洛必达好像也不行,用常规解法又太复杂,他算不出来。
怎么办?这道题十二分,如果做不出来,他就又和陆则衍拉开了十二分的差距。十二分,可能就是好几个名次的差距,可能就是他和陆则衍之间,又远了一步。
沈知聿的鼻子有点酸,眼眶也红了。他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题,一步一步地分析,一步一步地计算。可越急越乱,越乱越错,草稿纸上涂涂改改,最后变成一团乱麻,什么都看不清楚。
“还有十五分钟。”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像一记重锤,砸在沈知聿心上。
沈知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把原本工整的答题卡弄得一团糟。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可他知道不能哭,哭了就更做不出来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重新拿起笔,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解题。
“还有十分钟。”
“还有五分钟。”
“时间到,停笔。”
沈知聿颓然放下笔,看着那道只写了一半的题,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试卷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完了,他又考砸了,他又让陆则衍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