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
“什么因为谁?”是柳锡的声音,她从楼梯口冒出来,一身黑色吊带修身长裙,配白色板鞋,飘逸的散发里,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对纯银水滴状耳环,脖子上粉白的珍珠衬出她优美的颈线,“嘿,我就说楼下老板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跑来照顾楼上生意啦。”
JK一笑,转眼问安安:“你啥时候来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呀?不纹身,打个耳洞也可以。”
安安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不要,我耳垂厚怕疼,而且我不适合打耳洞。”
JK立即打趣道:“不打,结婚五金可是少一金哦~”
安安不好意思地把头缩回去,轻轻用牙齿磨了一下下嘴唇。反观柳锡也没有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安安。
JK嗅到氛围不对,像地鼠出洞一样:“你俩……嗯哼~”
安安躲在屏幕后面憋笑,偶尔瞟望柳锡。
柳锡立马领会她的意思,走到他旁边弯腰看他画的画:“你们刚才在聊啥咧?”
转移话题,很好~
JK想了想措辞:“聊一位已故人士。”
“啊?”柳锡站直,看向安安。
安安说:“我之前跟你说过,高中那位很负责的老师,她的爱人是医学院的教授也是我的导师。海心中西结合医院是她给院长写引荐信,引荐我进去规培,安排非常好的主任带我。这家手工店原本是她们一起合伙开的,嗯……在两年前,这里两层她们已经还完贷款了,想必JK也查到了。因为她们都比较年迈,精力不多,见我对这方面有兴趣,询问了我意见后,交给我来管理。赚到的钱她们一分都不要,但是进货、寄货这些依旧还是她们来管,让我全心全意传递顾客的故事。”
“在JK之前,做流水、看店的是她们,但是后面导师因为患帕金森过于严重,不到六十五岁就离开了。姜老师也因此回了自己的老家一个人生活。她不告诉我地址,只是偶尔会给我发消息。”
安安低头一笑,好像想到什么:“看她跟我聊天的状态应该不经常上网。”
JK眼眶湿润:“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会怎么样?”
安安内心极其平静,缓缓道:“其实常见的帕金森病,能活20到30年以上。但是我导师患的是非典型帕金森综合征,她是五十三岁的时候确诊。从手抖、动作慢开始,逐渐发展到穿衣、吃饭、洗澡、走路都需要帮助。抑郁、焦虑、幻觉是常态,甚至超过运动障碍。”
柳锡说:“这不会就是你去精神科的原因吧?”
“也不完全是。比起‘治病’,我可能更适合‘救人’,真的,我其实一直觉得医生,或者说是我自己真的做不到完全心无旁骛地只救人。如果一场手术下来,要把病人家属三代人掏空,且还没完,患者还是醒不过来,我真的做不到。导师从我进入医学院那一刻起,她就教我,医生一定不能把人治贫。你要接受有些病就是治不好,治不了;你只能救人,尽全力救人,救还活着的人,救还要活下去的人,救还有生活的人。”
安安双手离开电脑桌,叹息道:“想起来我刚在急诊科的时候,出车祸现场协助抢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他是正常行驶但没有戴头盔,被酒驾人员撞倒,脑部严重受损。我们几乎是把他从死门关拉回来,在现场近乎给他做了二十多分钟的心肺复苏,但最后的结果是,男孩在重症科昏迷了15天还是没有醒过来。心跳恢复不等于大脑功能恢复,最后家属选择终止治疗。”
最后安安的眼睛看向柳锡,“那是我第二次近距离接触非正常死亡。从活着,到突然命悬一线,医护人员到场抢救,然后离开人世,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