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质墓碑静静矗立。
陆离的手悬在墓碑表面一寸处,指尖能感受到竹纹的粗糙质感,以及更深层的、与他自身道基同源的气息。万载青竹,青云门,混沌之种——墓碑上的铭文指向一个几乎确定的答案:这确实是他自己,或者说,是某个可能性中的他自己。
“触碰它,意识就会沉入。”墨的意念站在一旁,声音平淡如古井,“你会体验他的一生,从出生到入墓。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经历什么,感受到什么——那都是‘他’的人生,不是你的。你若迷失,就会成为墓碑的一部分,化作下一个‘未命名’。”
陆离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她依旧昏迷,靠坐在青铜墓碑旁,生命如风中残烛。水晶镜中的清虚执念,己稀薄到几乎透明。
没有退路。
陆离的手按在了竹质墓碑上。
瞬间,意识被抽离。
第一个感知到的,是温暖。
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布料中,外界的声音模糊而遥远。有女人的低语,有男人的笑声,有竹叶摩擦的沙沙声。
画面逐渐清晰。
一个竹屋,窗外是连绵的青色竹林。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哼着轻柔的歌谣。男人坐在床边,手中削着一根细竹,眼神温柔。
那是……父亲和母亲?
陆离在意识中愣住。在他的真实记忆里,父母的面容早己模糊。他十岁时被青云门收为弟子,从此再未见过家人。墓碑中的这个“陆离”,似乎拥有他从未拥有过的、完整的童年。
时光飞逝。
婴儿成长为幼童,在竹林中奔跑,追着飞舞的竹叶。父亲教他认字,母亲教他唱歌。没有修炼,没有争斗,只有平凡的幸福。
七岁那年,变故发生。
一群黑衣人闯入竹林。他们不是修士,但动作矫健,手持淬毒的短刃。父亲挡在母子身前,被三柄短刃刺穿胸膛。母亲抱着陆离逃入竹林深处,最终也被追上。
临死前,母亲将一块玉佩塞进陆离怀中,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去青云门……找玄微子……”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陆离的意识跟随着这个幼小的自己。孩子躲在竹丛中,看着父母的尸体被拖走,看着竹屋被点燃,看着一切化为灰烬。他抱着玉佩,在竹林中躲了三天,首到脱水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