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没有听他说完,已经翻身上马。
黑马——乌騅——仰天长嘶,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远方疾驰而去。
周瑜大惊:“主公!”
可那马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田野间,农人们纷纷直起身来,望著那道绝尘而去的黑影,目瞪口呆。
项羽伏在马背上,感受著那熟悉的律动,听著那熟悉的蹄声,眼眶竟有些发热。
乌騅。
真的是乌騅。
他记得这匹马陪他征战天下时的样子,记得它在巨鹿之战中的嘶鸣,记得它在彭城之战中的狂奔,记得它在垓下之围中的悲啸。更记得,乌江边,他不肯渡江,挥剑自刎前,曾对它说。
“乌騅,你走吧。找个好主人。”
可它没有走。它站在江边,望著他的尸体,久久不肯离去。后来,它被汉军俘获,却绝食而亡。
那一幕,他在云端看见了。
四百年后,它又回来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乌騅终於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处山岗上。项羽翻身下马,抱著它的脖子,久久无言。
山风吹过,捲起他的衣袍。
“乌騅,”他低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乌騅轻轻蹭著他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应答,又像是承诺。
自那日后,乌騅便成了项羽的坐骑。
说来也怪,这马在別人手里暴躁如雷,在项羽面前却温顺得像只小猫。太史慈不服气,想试试能不能骑,结果刚一靠近,就被乌騅一蹄子踹飞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眾人大笑,太史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悻悻道:“这马成精了,只认主公。”
项羽抚著乌騅的鬃毛,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可乌騅的出现,也勾起了他另一个念头。
这一日,项羽独自坐在府中,面前摆著孙策的那杆亮银长枪。这桿枪,枪身修长,枪尖锋利,是难得的好枪。可项羽拿在手里,却总觉得太轻。
太轻了。
轻得像一根芦苇。
他想起自己的天龙破城戟。那杆戟重达一百二十九斤,是他亲手设计,命人打造的。巨鹿之战,他持戟冲阵,所向披靡;彭城之战,他挥戟杀敌,三万破五十六万。那杆戟陪他打了无数胜仗,最后却不知流落何处。
四百年了。
那杆戟,恐怕早已锈蚀成泥。
项羽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帛,提笔蘸墨,开始作画。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戟的形状,戟的长度,戟的重量,戟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心里,不需要看,不需要想,只需画出来。
周瑜进来时,项羽刚好画完最后一笔。
“主公,这是……”
项羽將帛递给他:“找最好的铁匠,照这个样子打。重一百二十九斤,一点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