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拱手道:“主公,孙策此人,外示忠顺,內藏雄图,不可小覷。他明发檄文,却不发一兵一卒,分明是坐观成败,想等主公与袁术两败俱伤,他好从中取利。”
曹操点点头,神色渐渐收敛:“文若所言,不差。但他既肯发这篇檄文,便是给了我顏面、给了朝廷体面。我,岂能不投桃报李?”
说罢,他取过笔墨,挥笔写下一道表章,奏请天子,册封孙策为討逆將军、吴侯,假节,都督江东诸军事。
荀彧眉头微蹙,有些担忧:“主公,孙策已割据江东,自成一系,势力日盛。如今再加官进爵,予以名分,岂非养虎为患?”
曹操放下笔,抚须轻笑:“文若,你想浅了。正因为他已成气候,我才要封他。他若接受封號,便是承认朝廷、承认天子,日后我便可借天子之名,名正言顺节制於他;他若拒不接旨,便是自绝於天下,背弃汉室,到那时,江东世家人心浮动,谁还肯死心塌地追隨他?”
荀彧恍然大悟,深深一揖:“主公深谋远虑,彧自愧不如。”
数月之后,朝廷使者持詔、携印綬,抵达吴郡。
郡守府正堂,礼乐陈设,使者手捧黄綾詔书,高声宣读:
“制詔:孙策秉性忠勇,志在討逆,功绩可嘉。今特拜为討逆將军,封吴侯,假节,都督江东诸军事,钦此。”
使者宣詔完毕,满脸堆笑,望向堂上项羽:“吴侯,请接旨谢恩。”
项羽端坐主位,纹丝不动,神色淡漠。
堂下文武皆是一紧,周瑜轻咳一声,暗中示意,劝他接旨。
项羽却忽然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看著那捲明黄詔书,一字一句,开口问道:
“討逆將军?吴侯?”
“这些东西,我孙策想要,自会亲手去取,何须旁人来封,何须旁人来赏?”
使者脸色骤然大变,惊惶失措:“你、你……这是要抗旨不成?”
项羽目光一冷,重瞳之中锋芒毕露:“抗旨?抗谁的旨?是天子的旨意,还是你家曹操的旨意?”
使者张口结舌,浑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瑜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道:“使者一路远来,辛劳奔波,请勿见怪。我家主公近日军务繁重,心绪操劳,言语间多有衝撞,还望海涵。这道詔书,我江东,接下了。”
他不由分说,从使者手中接过詔书,悄悄塞到项羽手里,压低声音,急声道:“伯符,大局为重,暂且隱忍。”
项羽看了周瑜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出激愤之语。
他隨手將那道詔书丟给身旁亲兵,淡淡吩咐:“引使者下去,驛馆歇息。”
使者如蒙大赦,惶惶然躬身退去。
待使者走远,堂內再无外人,项羽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一块无用的破布,一道虚浮的旨意,也想拴住我?”
周瑜轻嘆一声,耐心解释:“伯符,这並非一块普通的布,这是大义名分。有了这封詔书,我江东日后討伐袁术、刘表,乃至挥师北上,皆可言正名顺,师出有名。”
程普也上前劝道:“公瑾所言,句句在理。主公纵然不屑虚名,也不可不接。接旨,是做给天下人、给江东世家看的,並非屈服於曹操。”
项羽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也罢。”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討逆將军、这吴侯,我接了。但我接的,不是曹操的施捨,不是朝廷的恩赐,而是我凭实力,应得之物。”
说罢,他转身望向北方,重瞳之中,战意冲天。
“曹操,你想用一道詔书、一个爵位,拴住我?你且看著,待我踏平淮南,收復荆州,坐拥长江南北之日,我倒要看看,你曹操,还能拿出什么官职、什么爵位,来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