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愧是周郎。说说看,你的想法。”
周瑜心中一凛——他竟用了“周郎”二字。
这不是孙策对他的称呼,这是……霸王对他的认可。
周瑜按下心中思绪,沉声道:“瑜以为,当剿抚並用。”
项羽听著,微微頷首。
“还有呢?”
“还有——”周瑜抬眼看他,“霸王之名,暂时不宜宣扬。非是瑜不信任霸王,而是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传出去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这天下,信鬼神者多,信鬼神而敬畏者少。若让人知晓霸王重生,只怕那些自詡正统的诸侯,会群起而攻之,藉口『诛妖邪,正纲常,联手对付我们。”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有理。西楚霸王,在世人眼中已是死人。死人復活,只会招来猜忌与恐惧。”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就先用孙策之名,扫平江东。待根基稳固,再让世人知晓——西楚霸王,回来了。”
周瑜拱手:“霸王圣明。”
项羽摆摆手:“不必叫霸王,至少在人前不必。你平日里唤孙策什么,便唤我什么即可。”
周瑜微微一怔,隨即瞭然:“是,伯符兄。”
项羽望著窗外江水,目光悠远。
“公瑾,你可知道,我为何对你坦言身份?”
周瑜沉吟道:“因为瑜已察觉,瞒不住?”
“这是一方面。”项羽转头看他,重瞳之中,竟带著一丝罕见的认真,“更重要的是——你是孙策最信任的人。若连你都无法接受,那这天下,便无人能接受。”
他顿了顿,继续道:“四百年前,我有一范增,却不能用,终致败亡。四百年后,我不想重蹈覆辙。”
周瑜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在史书中刚愎自用、连范增之言都听不进去的项羽,那个在鸿门宴上放走刘邦、最终自食恶果的项羽——此刻竟亲口说出“不想重蹈覆辙”的话。
四百年,果然能改变很多东西。
又或者,不是改变,而是沉淀——四百年的游荡,四百年的孤独,四百年的不甘与反思,终於让他明白,他当年败在哪里。
周瑜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瑜必竭尽所能,助霸王——助伯符兄,成就大业。”
项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有几分苍凉,几分释然。
“四百年了。”他轻声说,“四百年了,终於又有人,站在我身侧。”
江风拂过,吹动二人的衣袍。
乌江的旧魂,歷阳的新生,终於在此刻,真正合而为一。
而江东的风云,已因这具重生的灵魂,彻底搅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