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
查尔斯平躺著,盯著头顶那根最粗的房梁在昏暗中的轮廓。
至少,剧烈的咳嗽没有在深夜造访。这算是个好兆头。
“《被盗的桿菌》……”
查尔斯无声地念了一遍。
记忆宫殿里,关於h。g。威尔斯的那一格书架清晰无比。他知道,在这个时间点拿出这篇小说,从最严格的意义上讲,是一种“盗窃”。
不算是为自己辩解,但是,他並非完全照搬,而是重写。
记忆带来的清晰文本也需要根据1880年的实际情况做细微调整,再结合一些他所习惯的行文与手癖,创造出了这样一篇文章。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又抗议地响了一声。
明天。明天要去《蓓尔美街报》。
成败在此一举。
窗外传来马车軲轆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这是伦敦,永不真正沉睡的伦敦。而他现在是它的一员了。
睡意终於在凌晨时分模糊地袭来。
清晨的光线比昨日更加吝嗇,灰白色的天光勉力穿透伦敦惯常的薄靄,落在阁楼倾斜的窗玻璃上。
查尔斯醒得比预期早,他靠在床头缓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下楼时,食物的香气已经从一楼厨房飘了上来。
哈德森太太正在起居室摆弄餐桌,看到查尔斯,她立刻绽开笑容:“早上好,凯普莱特先生!您看上去气色好多了。正好,早餐快好了。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已经用过了,他们一早出去了。您先用点,暖和一下身子再出门。”
“非常感谢,哈德森太太。”查尔斯由衷地说。桌上摆著简单的早餐:烤麵包、一小碟黄油、果酱,还有一壶冒著热气的红茶。对一个周租金四先令包括食宿的房客来说,这已算慷慨。
他安静地用完早餐,热茶下肚,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和身体的僵硬。
“您今天是要去北安普顿街那边吧?”哈德森太太一边收拾,一边关切地问,“路上小心,那边总是很拥挤。早去早回,晚上我燉了点汤,对您这样的身子骨有好处。”
“是的,去《蓓尔美街报》社。承您吉言,哈德森太太。”查尔斯提起箱子,再次道谢后,走出了221b的大门。
贝克街在早晨甦醒过来。送奶工推著车吱呀呀地走过,报童清脆的叫卖声在雾气中迴荡,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密集。查尔斯拉了拉衣领,融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这条狭窄而著名的街道两旁,矗立著眾多报社和出版社的建筑。
印刷机的轰鸣隱隱从一些窗户后传来,空气中瀰漫著新鲜的油墨和纸张的味道。报贩、记者、撰稿人、还有寻找新闻线索的各色人等,在街上熙熙攘攘。
《蓓尔美街报》的办公楼並不难找,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石砌建筑,门口掛著醒目的招牌。
查尔斯在门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下肺部的些微不適和心头翻涌的紧张。他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內是一个略显嘈杂的前厅,几张桌子后坐著办事员,正在处理信件或接待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