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撑不过五秒就会脱口而出一句斩钉截铁的真话。】
【於是,硬撑得越久就成了最新的流行挑战,醉醺醺的兄弟会男生和不打麻药也要做根管治疗的硬汉们乐此不疲。】
【心理学家发现,你憋得越久,就需要越篤定的真相才能换来片刻安寧。】
【……】
故事很简单,以至於有人说它“只因政治正確才获奖”,也有人称之为“奇幻版的《喜宴》”。
他读完,对故事本身没什么实感,只觉得这个设定很有趣:每当有人说谎,就会有水从天而降淋湿说谎者。
他给它打了个五星,滑动手指,进入下一篇,最后放下手机,继续去应付他那些枯燥的考试和迷茫的未来。
他从未想过的是,后来他会成为这样一个人——穿越者,窃取了另一个灵魂的躯壳,用另一个世界的文字换取生存,甚至用虚假的“预言”去欺骗像米开来爵士那样的人。
查尔斯突然有些好奇,自己会被怎样的水淹没?
滔天巨浪。洪水。足以溺毙一切的暴雨。
他看著稿纸上的標题。粗糙的纸面吸著墨,字跡有些晕开,显得不那么清晰。这很好。这很適合写下一个关於谎言的故事。
他为什么要写它?
它是一篇足以拿下雨果奖的小说,但是得过雨果奖的小说有很多。
可能是这个夜晚,他需要重新確认某种东西。
他想起很多。
米开来的报告里,他写道:“未来的交通网络將彻底重塑伦敦的空间秩序,让贫民窟与富人区在物理上实现无缝连接,让每一个勤劳的工人都能在三十分钟內抵达市中心。”
谎言。
他知道,那只会是新的隔离,新的剥削,新的阶级壁垒。但他写下了那些漂亮的文字,换来了那二十五英镑的定金。
他对霍普说:“我会把你的故事写下来,让人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该死。”
真相。
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当华生把《血字的研究》寄给报社时,为了增加可读性和销量,为了迎合大眾的猎奇心理,那些残酷而真实的细节,那些关於宗教迫害、关於爱情破碎、关於长达数十年的痛苦追猎,很可能会被刪减,变成另一个更“合適”的故事。
半真半假。
在这个没有谎言之水的世界里,他依然被淋到湿透。
查尔斯蘸了蘸墨水,开始写第一行正文。
【那一天,毫无预兆地,开始下雨了。】
【起初,人们以为是一场普通的局部阵雨,直到气象局確认整个大不列顛群岛上空无云,无风,无对流——只有水,凭空凝结。】
【它只淋在说谎者的头上。】
【於是,法庭审判不再需要陪审团,只需要一个测谎师和一片无云的蓝天。恋人们在求婚时,不再需要誓言,只需要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