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华生医生,你不是也睡不著吗?”
华生一愣。
確实,他留在这里,整理笔记,不仅仅是为了等福尔摩斯,也是为了逃避楼上那张空荡荡的大床。
受害者那张丑陋的脸一直在他记忆里闪回,每一次都能够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我身体没差劲到需要臥床休息!”他有些恼火地反驳。
查尔斯转过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清澈,几乎带著点恳求:“拜託了,就这一次。等福尔摩斯回来,我就睡。我保证。我总得看看我的猜测准不准。”
华生瞪著他,查尔斯也看著他。
这场无声的对峙最终以华生的败北告终。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对所有不听话的病人投降一样,挥了挥手:“好吧!就等到他回来!但如果你敢再咳嗽一声,或者脸色再白一分,我就把你扛上楼!”
“成交。”查尔斯微笑著,重新靠回椅背,像个等待谢幕的观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华生坐在书桌前,笔还在动著,但字跡越来越潦草,显然心思也不在病歷上。
十一点。十二点。
楼梯下的掛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
就在华生快要忍不住把那个“赌咒发誓”要等的人强行拖上楼时,楼下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噠。”
门开了。
福尔摩斯气哼哼地走了进来。
他的大衣下摆沾著泥点,头髮有些乱,那双总是闪烁著兴奋光芒的灰色眼睛此刻像两团熄灭的灰烬,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挫败”。
华生医生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脱口而出道:“你真没追上啊!”
福尔摩斯解扣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华生!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反驳,但最后只是恶狠狠地把手里的大衣往衣架上一掛,嘟囔道:
“我不会让苏格兰场的人知道这件事的!绝对不会!想想看,我之前是怎么嘲笑他们办案不力的!现在我自己……”
他开始碎碎念,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內容大致是关於苏格兰场的无能、雷斯垂德和葛莱森的愚蠢,以及他自己的判断如何被一个“老婆婆”给戏耍了。
华生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惊讶压过了那点小小的报復快感,他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確认道:“所以是真的无功而返?”
福尔摩斯顿住了,片刻后,他才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嗯。”
紧接著,那股被压抑的火苗又窜了上来,他几步走到壁炉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他熟悉的“解说模式”,只是这次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不服输:
“但我一定会一雪前耻!华生,你根本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她上了马车,就是街角那辆普通的出租马车!我立刻扒住了马车后座——不许说我像印度人,凯普莱特!”
查尔斯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闭嘴。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迷雾,穿过小巷,速度不慢!结果到了目的地,车厢里早就没有人了!”
他打了个响指,声音在寂静的起居室里格外清脆。
“这根本不是老婆婆!这绝对是凶手的同伙!不,也许就是凶手本人!他偽装成了老婆婆!那个戒指就是诱饵!而我,我居然真的去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