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查尔斯感觉到声音回归了他的脑海。
生活的气息开始注入这栋房子。
华生医生起来后的咕噥和走动时木质地板的吱呀声逐渐靠近,哈德森太太也在楼下厨房里忙碌起来,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和炉火的气味隱隱传来。
天光渐亮,街上的声音也多了。送奶车的軲轆声,报童由远及近的叫卖,新的一天笨重地开始了。
华生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精神饱满,热情地打著招呼。哈德森太太端上早餐,照例是燕麦粥、烤麵包、黄油和红茶。
她絮叨著天气,抱怨著送来的煤炭质量,又叮嘱查尔斯必须多吃一些。
查尔斯慢慢吃著温热的粥,食物带来了一些暖意和安定感。他听著华生谈论起自己找工作的小小抱怨,偶尔应和几句。
福尔摩斯则已穿戴整齐,坐在桌边快速翻阅著一份《泰晤士报》,礼貌性质地在对话中扮演著捧哏的角色,偶尔蹦出一两句评论。
早餐接近尾声时,前门的门铃响了,像是有人迫不及待想要进入门內,於是它不停地报告著。
查尔斯吃饭的动作一顿。
这个时间,通常不是福尔摩斯那些焦虑客户来访的高峰。他听到哈德森太太快步去应门,一个陌生但充满活力的男声隨之飘了上来。
“早上好,夫人!这里是查尔斯·c·凯普莱特先生的住处吗?我是《蓓尔美街报》的卡特,有要事需与凯普莱特先生面谈。”
餐桌边的谈话声停下了,查尔斯的心跳也差点停了。
《蓓尔美街报》?这么快?
他放下餐具,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过快的心率平復下来,不然在得到答案之前他就会当场嘎一下死这儿。
他听到哈德森太太热情的回应和引路声,脚步声沿著楼梯向上,停在起居室门口。查尔斯整理了一下衣著,確认自己看上去不至过於憔悴,才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门口。
“我是查尔斯·c·凯普莱特。”他对著来人道。
来者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绅士,衣著得体但不显刻板,脸上带著一种新闻从业者特有的机敏与热切。他手里拿著一个熟悉的牛皮纸文件夹。
“哎呀!凯普莱特先生!”卡特编辑大步上前,伸出手,笑容灿烂,“我是理察·卡特,《蓓尔美街报》的副编辑。幸会!亨利主编让我务必亲自来一趟,有些文件需要当面交给您,並就您那篇精彩绝伦的《被盗的桿菌》聊几句。”
“卡特先生,幸会。非常感谢您亲自前来。”查尔斯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度和温度,“请坐。这两位是我的室友,华生医生,以及福尔摩斯先生。”
卡特敷衍地向两人点头致意,目光迅速回拢到查尔斯身上:“亨利主编对您的作品讚誉有加,凯普莱特先生。我们內部——哦,尤其是负责筹划新栏目的我——简直把它当成了样板。”
“您过奖了,卡特先生。先请里面坐吧。”查尔斯几乎是被他的激动嚇到了,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这才让卡特激昂的演讲稍微停顿片刻,两人先后进入起居室。
而哈德森太太已经机灵地去准备茶点了。
卡特编辑刚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又开了口:“凯普莱特先生,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昨天亨利主编把您那篇《被盗的桿菌》给我们几个都看了,妙,实在是妙极了!尤其是那个结尾,那种犀利的讽刺感正是我们新栏目梦寐以求的风格!”
他的讚誉如此直接热烈,让查尔斯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谨慎回应:“我很荣幸得到您的高度评价,卡特先生。但是,亨利先生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