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手里的药包放在竹案上,油纸外贴著泛黄的药方,墨跡是他午后亲笔所书。
病人接过时指尖微颤,他便垂眸叮嘱:“每日辰时取一剂,用砂壶大火煎透,去渣后温服。
连著七日,忌生冷荤腥。”
“谢、谢恆天大人!”
病人作揖时,他已转身去收拾散落的药碾,青玉碾轮上还沾著川贝的碎屑。
直到最后一味药归了抽屉,他才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边的云霞褪成了淡紫,药庐外的石灯已被杂役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暖影。
“今日便到这里吧。”
他低语一声,伸手去推窗。
木窗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青色的衣袍扫过案板,带起几片晒乾的陈皮,落在脚边的竹篓里。
关窗的瞬间,他瞥见檐角的铜铃又晃了晃,像是被什么轻捷的脚步惊动了。
內室里,药架从地面顶到房梁,每一格都码著贴了標籤的药罐。
恆天正弯腰整理最下层的当归,忽然听见外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带著一串极轻的、布料与甲冑摩擦的窸窣声。
他指尖顿了顿,鼻尖已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冷香——不是药草的气息,倒像是雪后松林里的清冽,还混著点甜意。
身后的人影躡手躡脚地靠近,白髮上束著的蓝绸带隨著动作轻轻一颤,扫过门框时带起微不可察的风。
镜墨姚望著他专注整理药材的背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像两簇小火苗,嘴角勾起的笑意里藏著几分狡黠。
她放轻脚步绕到他身后,忽然伸出双手,指尖带著点微凉的湿气,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忍不住往上翘,像怕他听不出,又怕他太快猜中。
恆天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颤了一下,起初確实愣了愣——指尖的凉意混著那股特別的冷香,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但不过片刻,他便绷不住唇角的笑意,温热的手掌缓缓抬起来,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比他小些,指节纤细,掌心还带著点户外的寒气。
“笨蛋。”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飞了什么,“我要是现在说出你的名字,你会不会跳起来打我?”
镜墨姚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指尖微蜷,却故意把脸埋在他肩后,声音闷闷的:“你猜?”
他能感觉到她发间的蓝绸带扫过自己的脖颈,带著点痒意。
药架上的药罐倒映著两人交叠的影子,檐外的铜铃又响了,这一次,混著她没忍住的轻笑,在满室药香里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