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墨姚重重嗯了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往他腿上一靠,眼皮便开始打架。
也许是哭了太久,又或许是跑了一路,此刻被晚风一吹,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嘴角还微微翘著,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景元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望著天上的月亮,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发,低声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藏著多少无奈与心酸——要是他们真能做个平平凡凡的英雄不去招惹那些破事的过往,这孩子又何至於要在这个年纪,就想著用剑来保护自己呢?
夜风吹过房檐,带起檐角铜铃的轻响,像在为这个决定伴奏。
景元低头看著怀中小姑娘恬静的睡顏,悄悄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夜幕如墨,鳞渊境的月光泛著青幽冷光,將那抹恆天青绿色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凛冽。
恆天的青色眼眸亮得惊人,却淬著冰般的寒意,手中制式长剑在月下反射出森然锋芒。
他盯著前方那座居所,一步步踏了进去,剑刃破风的轻响被夜虫鸣声掩盖。
次日清晨,神策府沐浴在暖阳中,案几上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著麦香。
镜墨姚腮帮子鼓鼓的,正埋头狼吞虎咽,景元倚在门边,无奈地轻敲桌面: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话音刚落,一名策士快步走近,在景元耳边低语几句。
景元眉头微蹙,转瞬又舒展开,頷首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退下。
他转身看向镜墨姚,柔声道:小墨姚在这儿乖乖吃,我去处理点事,回来教你练剑,可好?
镜墨姚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用力点头:好!景叔快去忙吧!
景元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隨策士走向內府。
刚到案台前,他便沉声问道:你是说,昨天那个年轻龙师……昨晚在鳞渊境摔了一跤,蜕鳞转世了?
策士垂首应道:持明族那边是这么报的,说他踩到石头滑倒了。
但属下查了一夜,实情是龙尊大人亲自动的手——三更时分,他持制式长剑,一剑刺穿了那龙师的心脉,逼得对方当场蜕鳞转生。
景元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恆天那小子……倒是藏得深。
他指尖摩挲著杯沿,暗忖这持明族素来不擅武力的龙尊,竟为了小墨姚动了杀心,这份护短的情谊,倒是让他想起了以前的过往。
持明族那边怎么处置他的?景元抬眼问道。
策士立即回答:持明族说是龙尊心智尚未成熟,便罚他去丹鼎司炼药问诊三年,顺便……接管了丹鼎司的所有事务。
景元轻笑一声,指尖在案上轻叩:罚得倒是巧妙,不轻不重,还能顺势把丹鼎司攥在手里。
多半是那些老龙师的主意,不过也好,让他藉此歇一歇也好。
策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景元抬手止住:余下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先退下吧。
策士抱拳领命而去,景元望著窗外暖阳,想起恆天那抹冷冽的青绿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恆天这小子,为了护住想护的人,倒真能藏住雷霆手段。
景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將那些权谋纷爭拋在脑后。
两个小辈的事,终究该由他们自己蹚过,眼下倒是小墨姚的练剑不能耽搁。
那小傢伙性子急,怕是早就等得脚不沾地了。
不过片刻,云骑教场的老槐树下已立著两道身影。
景元看著镜墨姚挥剑的模样,浅笑道:小墨姚,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