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良的指节因紧握剑柄而泛白,三尺七寸的紫剑在命途狭间的暗涌中流转著妖异的光。
剑身在挥出的剎那破开湮灭神力的浪潮,带著破空的锐啸刺向对面的虚影——那是与他容貌分毫不差的第三百零八世残响,眉宇间却凝著他早已摒弃的暴戾。
嗤啦一声,紫剑精准地撕裂虚影胸前的衣襟,带出一串由湮灭神力凝结的黑红色血珠。
虚影猛地踉蹌后退,胸腔处的伤口正滋滋冒著青烟,祂垂眸瞥去时,瞳孔里映出自己逐渐透明的掌纹——那是属於前世的破绽,也是墨良刻在骨髓里的记忆。
还是这么喜欢攻左路。
墨良的声音混在神力碰撞的轰鸣里,带著冰碴般的冷意。
他左脚碾地旋身,避开虚影携著烈焰的反击,紫剑在手腕翻转间画出半圆,剑脊精准磕在对方的脉门处。
虚影的动作骤然一滯,墨良却已借著这瞬间的停顿欺身而上,剑刃擦著虚影的脖颈掠过,带起的劲风掀动了祂额前的碎发。
两人的身影在扭曲的时空中不断交叠、碰撞。
墨良的每一剑都循著虚影的呼吸节奏落下,仿佛在切割自己过去的骨血;
而虚影的反击也总在墨良即將变招的前一瞬抵达,像是在撕扯他尚未癒合的旧疤。
湮灭神力在此刻变得格外亢奋,它们顺著两人交锋的轨跡翻涌成旋涡,时而化作墨良剑上的锋芒,时而凝成虚影掌中的雷霆,每一次碰撞都让命途狭间的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当墨良的紫剑第十三次逼虚影至狭间边缘时,祂的动作终於出现了一丝迟滯。
那是在转身格挡的瞬间,虚影的左肩微沉了半寸——这个破绽曾让第三百零八世的他死於一场卑劣的偷袭,如今成了墨良手中最锋利的刀。
墨良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湮灭神力在剎那间涌入紫剑,剑身在嗡鸣中暴涨出半尺长的暗紫色光刃。
他踏碎脚下的时空碎片,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紫剑如毒蛇出洞,从虚影的右肋刺入时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骨骼碎裂的震颤。
噗嗤——利刃破体的闷响里,光刃在体內蛮横地旋拧、上挑,从胸腔直贯天灵。
墨良手腕猛扬,紫剑带著撕裂的锐啸破体而出,將虚影从腰腹到头顶劈成两半。
断裂的虚影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后,化作无数闪烁的能量碎片,它们像是受到指引般涌向墨良,顺著他的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刺骨的灼痛——那是第三百零八世的记忆在灼烧,有廝杀的快感,有背叛的痛楚,最终都沉淀成他眼底更深的冰。
墨良垂眸看著掌心残留的能量余烬,紫剑上的血跡正被湮灭神力一点点吞噬。
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转身时,衣摆扫过地上尚未散尽的虚影残片。
下一面前世轮迴的镜面已在不远处亮起,镜中隱约映出第三百零九世的轮廓。
他握著紫剑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股刚融入体內的能量还在与灵魂共振。
墨良仰头望了眼狭间顶端那片永恆的黑暗,將紫剑散尽时,嗡嗡作响,像是在为逝去的前世送行。
下一个。
他低声自语,迈步走向镜面,背影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孤直。
丹鼎司偏角的恆阳药炉总飘著淡淡的药香,檐角悬著的铜铃被穿堂风拂得轻响。
恆天正踮脚將最后一味“凝露草”放进紫檀药柜的顶层,青绿色的髮丝从肩头滑落,沾了些药粉的发尾扫过颈侧,痒得他下意识抬手拢了拢。
指尖刚触到发绳,窗欞外就飘来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唤:“恆天。”
他动作一顿,转身时带起的药香混著樟木柜的沉味漫开。
循声朝那扇雕著缠枝纹的小窗探过脑袋,就见镜墨姚正蹲在窗台下,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红眼睛,像偷藏在药田深处的玛瑙果。
她头顶的白髮被夜露打湿了几缕,沾著片不知从哪蹭来的银杏叶,看见恆天探出头,眼睛“唰”地亮了,像藏了两簇跳动的小火苗。
“嘘——”恆天急忙伸手,指尖先触到她微凉的耳尖,隨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人拽进来。
镜墨姚踉蹌著撞进他怀里,带来一身夜风和草木的清气,恆天反手“咔嗒”扣好窗栓,又转身閂上门,这才按著胸口轻吁出一口气,压低的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不是说了这几日別来吗?
丹鼎司里外三层都是龙师,你是顺著药田的排水沟爬进来的吗?”
镜墨姚拍了拍沾著泥点的裙摆,仰头时发间的银杏叶悠悠飘落,正落在恆天摊开的手心里。
“山人自有妙计。”
她挺了挺刚及恆天肩头的小身板,红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想不想出去?我为这计划熬了通宵呢,连西角门的换班时辰都摸清楚了。
恆天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无奈地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