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六万多年,歷经两百多世轮迴,自以为早已看透情情爱爱的虚妄,却偏偏在这一刻乱了心神。
他本不应该有这种情绪才对。
他小心翼翼地將镜流打横抱起,少女的身体轻盈得像片羽毛,睡梦中眉头还微微蹙著,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墨良低头看了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逆徒。”
將她轻轻放在臥室的床榻上,盖好薄被,墨良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庭院里只剩下他一人,晚风带著凉意吹过,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他仰头望著漫天星空,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丫头,怎么被我养成这副病娇模样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欞爬上床榻,镜流缓缓睁开眼,望著熟悉的天花板,记忆逐渐回笼,昨夜被拒绝的失落瞬间翻涌上来。
红眸中闪过一丝偏执的暗芒,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底滋生出疯狂的念头:既然师父不肯应允,那不如……把他留在身边,永远囚禁起来,这样就没人能把他抢走了。
唇边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笑意,转瞬间又被她压了下去。
院外的墨良正坐在石凳上喝茶,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指尖的茶杯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镜流站在门口,目光躲闪著不敢看石凳上的身影,昨夜的大胆与炽热仿佛被晨露浇熄,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怯懦。
墨良看著她这副模样,终究是嘆了口气。这丫头,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镜流愣了一下,才低著头慢慢走过去,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袖。
“坐吧。”墨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镜流,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顿了顿,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缓缓道:“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对我有依赖,有亲近那是亲情,是师徒情,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喜欢。”
他试图纠正她的想法,语气里带著长辈的耐心。
镜流猛地抬起头,红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没有错!”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那不是亲情!我就是喜欢师父,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喜欢,是喜欢墨良,不是只喜欢师父这个身份!”
墨良沉默了。
她直白又炽热的告白像重锤敲在心上,让他莫名烦躁。他闭了闭眼,指尖揉著眉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过於沉重的情感。
镜流看著他沉默的侧脸,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的疏离,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决堤。
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砰”地一声將房门紧紧关上,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和师父的沉默都隔绝在外。
庭院里只剩下墨良一人,他睁开眼,望著紧闭的房门,轻轻嘆了口气。
茶杯里的茶水渐渐凉了,就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这道坎,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傍晚墨良敲了敲房门,轻声道小流儿饭食我已经放在门口了,记得吃!
他嘆了一口气,隨即返回自己的房间。
夜晚时分夜色如墨,镜流的身影像一片无声的落叶,轻推房门时连廊下的烛火都未晃半分。
她望著主臥方向的目光淬著红芒,指尖將那截泛著微光的绳状奇物攥得更紧,绳面流转的符文在暗处明明灭灭——那是工造司特製的锁灵索,据说连令使的都能暂时禁錮。
“师父既这般铁石心肠,就別怪徒儿……”她舌尖碾过下唇,將后半句狠话咽进喉咙,推门时带起的风捲走了最后一丝犹豫。
墨良其实早已没了睡觉的需求,察觉床前脚步声时正欲睁眼,却被一股带著凉意的力道反剪了手腕。
锁灵索扣上的瞬间,他分明听见符文启动的轻响,睁眼时正撞上镜流眼底翻涌的癲狂,那抹红比她常年束髮的红绳还要灼人。
“三更半夜绑著师父,你这是要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