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墨良身旁坐下,肩头轻轻挨著他的手臂。
晚风带著星槎海的潮气,拂过两人的发梢。
“可是我们还活著,不是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人生很长,长到看不清未来;
也很短,短到一眼能望到头。若只为復仇而活,该多可悲。”
镜流转头看向他,目光里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只剩难得的柔和:“要是亲人朋友还在,他们一定不希望我们被仇恨困住,只会盼著我们好好活下去。”
墨良侧过脸,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总是覆著冰霜的眼眸,此刻像盛著月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你说得对,”他轻声应道,“仇恨会蒙蔽双眼,让人看不见身边的美好。”
说著,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流被风吹乱的白髮,將那缕调皮的白丝別到她耳后。
镜流微微一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雪地里落了点桃花瓣。
一只银蓝色的蝴蝶忽然从迴廊下飞来,轻轻停在镜流的肩头。
她看著那对颤动的翅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一抹极浅的笑——那笑容很轻,却像瞬间融化了罗浮的冰雪,连月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墨良看著她的笑,心头忽然一动,缓缓伸出手,想碰碰那只蝴蝶。
可指尖还差寸许时,蝴蝶振翅飞走,绕著屋檐转了两圈,消失在夜色里。
“它终究还是飞走了。”他轻轻嘆了口气。
镜流笑著转头,眼底闪著光:“没关係,它总会再回来的。”
两人抬头望向罗浮的穹顶,夜色正一点点漫过星轨。
镜流忽然指向天际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语气重新染上锋芒:“看见那颗星星了吗?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將它斩下。”
墨良看著她眼里的坚定,忽然笑了,眉眼弯弯里带著几分纵容:“那我就等著剑首大人,亲手斩落它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墨良酒后的晕沉愈发浓重,迷离的眼睛缓缓闭上,身子一歪,靠在屋檐的墙头上小憩。
镜流看著他放鬆的睡顏,犹豫了一下,轻轻將他揽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明亮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檐角的风铃偶尔叮噹作响,却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寂静美好。
镜流低头看著墨良沉睡的眉眼,抬手替他挡了挡月光,嘴角噙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听风阁大厅里,恆阳望著包间的方向,嘴角噙著一抹瞭然的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这次或许能有个不错的结局。
“恆阳!你磨蹭啥呢?”包间里传来白珩的吆喝,她的狐耳微微颤动,还打了个带著酒气的嗝,“快来接著喝!这次我绝对……还是最后一个倒下!”
“来了来了!”恆阳转身走进包间,里面早已一片狼藉。
半个时辰后,五人喝得酩酊大醉,白珩站在椅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挥著酒罈,俯视著趴在桌上的四人,笑得张扬:“啊哈哈!嗝!我就说我最能喝吧?你们都不行!”
恆阳趴在桌上,戳了戳旁边的景元:“白珩……她这么能喝的吗?一点醉意都看不出来。”
景元迷迷糊糊地点头,声音含混:“以前……我们五个里,就她最能喝。
她当无名客时游歷星海,收集了好多好酒……师父都喝不过她。”
“哦……”恆阳咂咂嘴,看向趴在桌角的应星,后者正嘟囔著“还能喝……白珩姐姐……”,顿时乐了,“那我还行啊,倒数第二个倒下。”
旁边的丹枫早已眯著眼打盹,尾巴尖偶尔晃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摇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