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庄一直没有快递投放点。以前,只有乡政府旁边有个驿站,村屯的快递件,都是三两天或者五六天才能送一次。如果太平庄能有投放点,极大地方便了村民。刘珍珍十分支持滕老幺,就把原来的放映室,坚壁出一间,以租赁的方式,与滕老幺签了合同。那里守着村道不说,还与商店挨着,离老酒坊也近。日后老酒坊的酒,快递发货也快捷方便。
王刚还答应,帮滕老幺装一台电脑,再教他们使用电脑。王刚说组装的电脑便宜,配置低了还能升级,比买品牌机划算。滕老幺家的“快手驿站”很快就挂牌了。胡美菊给他买了一辆电瓶车,来回取件送件都方便。秋收过后,滕老幺忙得像一只陀螺,登门上户地取小米、大米、白面、豆油、土豆之类的农产品。冬天一来,他又开始上门取,包装好的鸡鸭鹅,卸好的猪肉、鸡蛋、粘豆包等。成立驿站前,王刚还帮他们谈了几家合作的快递公司。其中与两家快递公司签了合同,农民往出邮寄农产品,每公斤的价格都有折扣。
高青书带着工作队跑了一个多月,把大米和杂粮的商标注册下来。他们又开始跑市场,太平庄的鲜食玉米,率先进了超市。
傍晚,很少按时回家的刘珠珠,进门就和刘珍珍说想注册直播间,再选派几个年轻人出去培训一下,做直播卖货。只卖太平庄的农产品,过去,人们都在淘宝上买东西,现在年轻人,都在直播间买东西。“咱们咋就不能开直播间,卖自己的农产品。大到米面油,还有咱们响当当的桃银泉白酒、果酒、药酒,小到农家酱,干豆腐,卤水豆腐,粘豆包和有机菜。特别是咱们的豆角,土豆……”刘珍珍有些兴奋,“珠珠,你详细地给我讲讲,直播间怎么做?快手,抖音,小视频都属于直播间?”姐俩为直播间卖货的事儿,聊了半宿。第二天,刘珍珍起早去找高青书。她知道,这个时间,他们工作队还没出门。果然,看到刘珍珍进来,他们仨撂下饭碗,高青书问她吃了吗?没吃就在这儿吃一口。小碴子粥,是铁成昨晚用电饭锅预约的,还有油煎包子。刘珍珍摇头,“这包子,一看就是我妈包的,我等会儿回家吃。正好也看看我爸,他这些日子老说腰疼,腿也疼得下不了地了。”
刘珍珍从墙边拉过一把凳子坐下,说了刘珠珠要开直播间,卖东西的事儿。“太好了,太好了。珠珠厂长的思路,很有前瞻性和开拓性。”隋铁成突兀的话,让高青书和刘珍珍愣怔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语气也低下来,“书记,我就是高兴,只要太平庄有一点进步,我就高兴。”高青书笑了,说:“看出你高兴了,但你说得也没错。珠珠的脑子就是好使,敢想也敢干。”高青书说,“昨晚我们仨还为大米的销量,研究市场呢。事实证明,太平庄的大米,色、香、味都很好,不能只依靠关系往外推,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数字经济是未来的趋势,另外,国家现在也非常重视发展乡村的数字经济平台……”高青书又对隋铁成和王刚说,“你俩抽空去帮帮他们。哪怕出主意,也是一份贡献。”隋铁成兴奋得脸都红了。
“珠珠说了,培训主播的费用由酒坊出。”刘珍珍看了高青书一眼,发现他的发际线,后移得更严重了。而且,脑瓜顶的头发明显地稀疏了不少。她说:“我先回我妈那边看看,下午你们忙完了,咱们再碰一下。”高青书点头,“行,我们仨上午都有事儿,铁成要到乡里汇报,本来这个汇报是我要去的,但我要回县里,开另外一个精准扶贫的工作会议。王刚还要回趟单位,他们教育口要采购咱们的大米,给教职员工搞福利。”
刘珍珍站起来,“我等你们电话。实在没有时间,晚上开也行。”
一进腊月,刘长河就卧床了,石大花精心地伺候他。虽然躺在炕上不能动,但脑子一点也不糊涂。石大花看着儿女们,说:“就算你爸糊涂到不认人了,他也能认识我。他吃惯了我做的饭,听惯了我的走道声。”刘珍珍有点心酸。真要是老爸没了,老妈的日子怎么办呢?老妈伺候老爸几十年如一日,都习惯了,要是突然没人伺候,她会失落。她知道很多老年人,一个先走了,另一个因为孤单,情绪郁闷就会引发疾病。高青书他妈要不是先走一步,他爸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走。想起父母终究有离开的那一天,刘珍珍内心就有恐惧。她从来没和刘珠珠聊过,她相信她也和她一样,不敢碰触这个话题。老爸的身体成了她的心病,无论多忙,她都要回家看一眼。
鼠年的除夕,高青书是在刘珍珍家过的。哥嫂都不让他回城里,说:“你一人过年多没意思。珍珍和思思都在太平庄过年,再说,咱爸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不能和咱们过下一个年,都不好说……”高青书眼眶有些湿润,有些伤感,也有些感动。虽然他和刘珍珍的婚姻早已不复存在,但刘家人从没把他当外人。他也愿意在刘家过年,再说女儿也在。他心里犹豫,主要是怕刘珍珍别扭。
见他迟迟不表态,刘珠珠讥笑他,“挺大个老爷们,比娘们还磨叽,而且越来越娘们,有更年期的嫌疑,还有提前步入老年的状态。”刘珠珠把拖布朝他脚下蹭,“抬起脚,抬起脚,你是瞧不起这家人啊,还是你这个工作队队长不食人间烟火,不过年了?”刘珠珠挑衅地乜斜他一眼,拿着拖把去了外屋。
高青书脸都红了,他说:“瞅你这个样儿,原来就尖酸刻薄,自从整了直播间后,还嘴尖舌快,说话都听不出个数。”
刘家的年夜饭热闹,吃饭前,丁心悦带着全家,视频给刘长河和石大花拜年,说要不是过年的团拜会,就回太平庄了。但五月十八肯定回去给爹过生日……轮班与五哥说了话,大人孩子们又开始在群里抢红包。
吃完年夜饭,哥哥和侄子们要打麻将,几个侄子拉开架势,要赢高青书。“放马过来,说不定谁赢谁呢。”高青书说完,看了一眼刘珍珍。刘珍珍转向刘长河,说要回家补个好觉,她叫高思思也一起回家,明早好起来学习。高思思冲她翻个白眼儿,“过年了,还不让我歇歇。我要看我爸他们打麻将,谁赢了就给我发红包。今晚,我要大赚一笔,预祝我高考时大吉大利。”石大花给外孙女讲情,说:“思思不走,我做主了。”高青书祈求地看着刘珍珍,“就让闺女放松一下吧。”刘珍珍无奈地点头,说:“还是要让她睡一觉,要不白天没精神。”她拿起车钥匙往门外走,说:“那你们玩吧,我回家睡觉了。”
“姐,我和你回去。明个还有事儿,缺觉不行。再说了,在咱们家有种被男权的压迫感。”
“你真矫情,我们所有的大男人,在你面前都有压迫感。”高青书的话,引起了刘家男人的共鸣。就连喝了一小盅白酒的刘长河,都笑着点头。“从她出生,我就备受压迫,我和谁说了。”刘长河的话让全家人都笑了。
“刘老头,我压迫你?有本事起来反抗啊,打我啊,争取做不被压迫的主人啊。”刘珠珠嘻嘻地笑着,仿佛老爸真能起来打她,她说着话就撒腿往门外跑。
凛冽的风,瞬间就把身上的热气,吹得**然无存。姐妹俩裹紧羽绒大衣。“姐,咱俩都喝酒了,还能开车?”刘珍珍捏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笑着说:“我忘了这事儿了,走回家吧。”姐妹俩把羽绒帽子戴在头上,走出院子。除夕的夜色如梦幻,远远近近的灯火魅惑地闪烁着。
“姐,想来想去,你和高青书还挺般配。你看你们俩哈,对事业都专注,也都有责任感。”刘珠珠咳嗽了一声,“我就不知道,你们当年为啥离婚?要是有外遇,离婚这么多年了,也该给心上人一个说法,我看他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而且,你不觉得,这两年他特别见老吗。眼角耷拉着,头发也见少,我看再过两年,就得秃头。你呢,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其实是逃避感情。眼看一天比一天老了,咋也得有个家。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很多道坎,特别是那次差点要命的流产。这事儿要是咱爸知道,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高青书。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以前的事儿,就放下吧,谁活着没有委屈啊……”刘珍珍打断她,“啥时候轮到你来做我工作了,赶快解决你自己的事儿得了。我与高青书之间,除了那次差点要命的流产,还有很多事儿,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呢。”
刘珠珠哈哈地笑了,“我明白,我也懂你。我要是告诉你,我已经有结婚的对象了,你会不会惊掉下巴?”刘珍珍瞪着眼睛看着她,“真的,假的?你老是胡说八道,你这么忙,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刘珠珠自得地说,“谈恋爱用时间吗,恋爱用的是心,都啥年代了,大姐。”
“谁呀?不会是在直播间认识的?那能靠谱吗?你可别再给老爸添堵,他精气神儿,眼见一天不如一天。”
“你这语气十分不友好哈,直播间咋啦?我还想通过直播间,为六哥找找他失散的姐姐呢。再说,你咋知道,我给刘老头添堵了?”刘珠珠眼神儿炯炯地看着刘珍珍。
“看你臭美的样儿,这是找到真爱啦。”
“算是吧。”
“行了,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啥地方的人,干啥的?”
“你认识。”
“啊——”
“行了,行了,你就不能幽默一下。你最差的就是情商,高青书没准就因为你没情商,才离开你的。不是我往你伤口上撒盐,你确实很无趣。”
“又来了,又来了,是不是给你脸了?”
“告诉你吧,我的心仪对象是——隋铁成。”
“啊,你俩啥时候——”刘珍珍倏地站住了。
“哈哈,看把你吓得,好像我找个怪物。”刘珠珠得意洋洋地看着她,“早就开始了。只不过你活在工作中,你心里除了太平庄,和你老爸,你老妈,你闺女,从来没有你这个妹妹。”
“说啥呢?”刘珍珍白了一眼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