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的春天来得晚。
四月份了,山上的雪还没化干净,河谷里的桃花已经开了个漫山遍野。
粉白色的花瓣顺着风飘下来,落在屋顶上、院子里、还有小官和格桑花的头发上。
小官五岁了,是个安静的孩子。
他跟张拂林长得很像,眉眼淡淡的,皮肤白得不像长在高原上的小孩。
那双眼睛随了白玛,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专注。
此刻他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东西。
格桑花四岁,蹲在他旁边,两条小辫子一左一右地支棱着,嘴里咬着一颗糖,含混不清地问:“哥哥,你在画什么?”
“机关。”小官头也不抬。
“什么鸡?”
“不是鸡。”小官终于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耐心地解释,“是机关。就是有人来了会掉进坑里那种。”
格桑花把糖从嘴里拿出来,认真地看了看地上的图案,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她其实完全没懂。
但她觉得哥哥画的很好看。
“那我也要画。”格桑花捡起另一根树枝,在旁边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又点了三个点。
“这是什么?”小官问。
“糌粑。”格桑花理直气壮,“三个糌粑,哥哥一个,我一个,阿妈一个。”
小官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圈和三个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很认真地说:“画得真好。”
格桑花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
院子里传来卓玛的声音:“格桑花!回来喝酥油茶!”
格桑花立刻扔掉树枝,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跶着跑了。
小官没有跟着跑。
他把地上机关图最后的几笔画完,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自己家走去。
白玛正在厨房里捏糌粑。
她的手很巧,青稞粉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圆润的小团子,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旁边还有一壶刚打好的酥油茶,热气腾腾的,奶香味混着茶香飘了满屋。
小官走进来,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泥,然后爬到椅子上坐好。
“阿妈。”
“嗯?”
“今天有客人吗?”
白玛转过头看儿子。
“为什么这么问?”
“你多捏了三个糌粑。”小官指了指盘子,“平时只有我和阿妈两个人的量,今天多出来了。”
白玛笑了。
这孩子,观察力跟了他爸,张家人好像都这样,男女都很聪明。
“对,今天有客人。”白玛把最后一团糌粑捏好,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到小官旁边,“是个很重要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