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春宫,晚棠几乎是扑到妆台前。
“快,芝兰,拆了这劳什子,脖子要断了!”
芝兰忍着笑,小心翼翼地将九翟四凤冠从她头上取下。当最后一根金钗离开发髻,晚棠长舒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三斤。她又褪下厚重的吉服,换上柔软的月白寝衣,外头只松松披了件银狐毛滚边的藕荷色褙子。
她歪在贵妃榻上——哦,现在该叫沉香木榻了,朱棣换的那张。沉香木的淡雅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她打量着殿内:多宝格上那尊前朝的青玉山子,案上那对官窑霁红釉梅瓶,就连角落里那盏不起眼的铜胎掐丝珐琅宫灯,都不是凡品。
“这要是能带回现代一件……”她想着,又自嘲地笑了,“罢了,能回去,还稀罕这些么。”
外头隐隐传来爆竹声。晚棠已将下人都遣了,让他们各自寻相熟的守岁去。这是宫里一年到头,奴才们最松快的两个时辰——子时一过,礼花炸响,新年到来,这紫禁城又会恢复那副庄重肃穆的模样。
而此刻,铁桶般的长春宫,难得的松懈。毕竟,那些朱棣的“眼线”也要过年。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徐姑姑提着食盒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火者,抬着一口不起眼的木箱。
“给贤妃娘娘拜年了。”徐姑姑笑着行礼,又对小火者道,“放这儿,轻些。”
箱子落地,打开。
满室一静。
不是金玉满堂,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踏实的光。最上面一层,铺着薄薄的金叶子,每一片都打得极薄,用细绳束着,随手一捻就能用。
徐姑姑笑道:“万岁爷专门赏娘娘的压岁钱。这是陛下私库的钱,不走后宫账目,娘娘留着赏人也好,自用也罢,都好。”
晚棠心里一动。他私库的钱,意味着这箱金银完全属于她个人,旁人——哪怕是王贵妃——也过问不得。这是朱棣给她的,实实在在的底气。
“娘娘再看这个。”徐姑姑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缎仔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竟是个寻常的红纸包,封口处用金粉描了简单的如意纹。
“这是陛下给娘娘的红包,”徐姑姑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娘娘一会儿可要自己拆开看。”
晚棠脸上微热,接过那轻飘飘的红包,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纸笺。
“娘娘,好福气!”徐姑姑真心实意地道。
晚棠定了定神,从箱子里捡出两片金叶子,赏了那两个小火者。二人千恩万谢地退下了。她又取了一锭银子递给徐姑姑:“姑姑辛苦,也讨个吉利。”
徐姑姑这回没推辞,爽快收下:“娘娘有赏,奴婢就不客气了。恭祝娘娘新年平安喜乐。”说罢,她转身去开食盒,“娘娘您瞧,奴婢给您带了什么好吃的?”
食盒三层打开。
第一层是几样精致小点:玫瑰酥、核桃酪、藕粉桂花糕,都是晚棠以前在乾清宫当值时爱吃的。第二层是甜羹,冒着热气。晚棠心里一暖。
待打开第三层,她愣住了。
黄澄澄的油纸上,码着七八个炸得金黄酥脆的长条状点心,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这是……春卷?
上海春卷?
是李晓棠家乡的食物,也是林晚棠的家乡松江府的小吃。做“权贤妃”这几个月,她几乎要忘了这两个“自己”的存在了。
徐姑姑递来筷子:“快,娘娘,尝一个。御膳房刚炸出来的,再等就不酥脆了。”
晚棠夹起一只,咬下去。
是熟悉的三丝馅——冬笋丝、香菇丝、肉丝,虽然没有现代那些调味料,但胜在食材本味鲜甜,外皮酥脆,内里滚烫多汁。她慢慢嚼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姑娘再尝一个看看。”徐姑姑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