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像潮水将她淹没。她飘进自己的卧室,墙壁上还贴着她毕业旅行时拍的照片。湛蓝的天空下,她站在巴黎凡尔赛宫前,笑容灿烂;樱花飞舞的京都街头,她比着剪刀手;阳光明媚的加州海滩,她赤脚奔跑……
那些鲜活的、明亮的、充满希望和自由的画面,像一把把钝刀,割着她的心。
只是一场毕业旅行啊。只是去北京,只是去了长陵,只是低头,捡了一张该死的、写着“林晚棠”的黄符!
怎么就……怎么就去了六百年前?去了那个命如草芥、视人命如蝼蚁的可怕时代!
她是人啊!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感情、受过教育、看过世界的人!玉簪也是人啊!那些宫女太监,那些在朱棣朱笔下被轻易决定生死的人,他们都是人啊!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对待人!
她想嚎啕大哭,想质问,想呐喊,可她的魂体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无尽的悲愤和绝望,在胸腔里冲撞、激荡,却找不到出口。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声的崩溃撕裂时,一阵诵经声,突兀地、清晰地,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直钻进她的“耳”中。
不,不是耳朵,是直接响在她的意识深处。
“林晚棠……回来……回来……”
苍老,枯涩,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诡异的穿透力,一遍遍,一声声,如同魔咒,直刮“耳膜”。
这是……那个声音!
那个向朱棣称她为“天赐暖玉”的老和尚——姚广孝!
不!不回去!我绝对不要回去!死都不要!我不要回去做任何人的物件!
晚棠的魂体爆发出强烈的抗拒,她拼命地“抓住”卧室的门框,虽然那只是徒劳,但她用尽全部意念,想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温暖灯光、有爸妈、有她熟悉的一切的世界。
然而,那诵经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上她的魂体,将她向后拖拽。
“此间事未毕,汝如何能归去……”
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魂不归位,终是缝隙游魂……”
不!我不要归位!让我做游魂!让我留在这里!晚棠在心中疯狂呐喊。
“汝当归来……时机一到,必能如愿归去……莫急,莫慌……”
最后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抚平了她魂体中激荡的剧烈情绪,带来一种强制性的、冰凉的平静。
不——!
晚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家的景象、爸妈的身影、墙上的照片……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模糊、消散。那只无形的手,或者说,那股无形的力量,正不容抗拒地将她拖向无尽的黑暗,拖向那个她拼死也想逃离的、吃人的宫殿。
我会死的!那里我会死的!朱棣会杀了我!他们都会杀了我!
绝望的呐喊,只在她自己湮灭的意识里回荡。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只有那苍老的、念咒般的声音,余音袅袅,最终也归于沉寂:
“……莫急……莫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