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小摊的塑料凳子硬得腿根痛麻,顾客已经换了两波。贺今也将冷掉的半杯甜水推到一边,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着桌面,视线一直胶在巷口的方向。
直到那抹深色风衣的身影姗姗来迟,她才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不悦的弧度。
“医生,你迟到了半小时。”
贺今也语气平淡,她抬起眼,那双蓝色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却没什么温度,“难道你不知道,慢一分钟可是会死人的。”
林谨将落下的棕色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得仿佛迟到的不是她。
“真是抱歉,毕竟来这儿有些麻烦,”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歪斜的电线杆和墙面上层层叠叠的非法广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交通不便。”
她收回视线,落在眼前这个青涩却漂亮的Omega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式的提醒:“贺署长知道你瞒着她出卖色相,一定会很生气的。到时候又得把你关禁闭了。”
“噢。”
贺今也眨眨眼,那双蓝色眼睛里漫出些无所谓,甚至有一丝清澈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劣,“那怎样,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那个银色小盒子,隔着桌面推过去。
林谨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那点可怜的乳白色液体,盖子立刻盖了回去。她抬眼看贺今也,“标本太少。提取会很麻烦,无法分析而且没有容错率。”
“停停停!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弄到这么点微升吗?”贺今也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一丝烦躁,“她腺体本来就是烂的,抽不出多少东西。而且最近她应该是不大舒服。”
她顿了顿,想起昨夜沈知微抱着她时,那隐忍的、却明显不正常的体温,和她下意识按在后颈的手。
“其实上次和她在医院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但是那个Alpha不肯检查,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自己多留意吧。”
“我还能怎么留意?”
贺今也忍不住撇嘴,双手环抱在胸前,“难不成扒掉人家衣服说,让我看看你的腺体?这不耍流氓吗。”
林谨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没接话。她从随身的医疗箱里取出几只巴掌大小的药剂,在贺今也面前晃了晃。
“对于生病受伤的腺体来说,这几只药是普遍有效的。你拿给她试试,如果没用再联系我。”
说罢,她将药剂放进贺今也手里,冰凉的玻璃管贴着温热的掌心。
“好了,我还得回去上班。你自己小心点,这儿鱼龙混杂,保不准发生点什么,真够头疼的。”
贺今也握着那几只药剂,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玻璃表面。就在林谨转身的瞬间,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手指根根收紧。
林谨回头看她。
“我妈要是回家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谨看着她,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她轻轻拂掉贺今也的手,“原来也只是嘴硬,软柿子一个。”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巷子深处,风衣的下摆很快消失在斑驳的墙影里。
小摊上只剩下贺今也一个人。她坐了很久,盯着那杯彻底凉透的甜水,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起身往回走。
掐着晚饭的时间,她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门。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多了几分温馨的意味。
贺今也愣了一下。沈知微通常要晚一点才回来,但这个时间,厨房那边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味,混着油烟气,和这间破旧出租屋里惯有的霉湿味搅在一起,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几只药剂,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胡乱塞进外套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厨房门口。
沈知微正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弯着腰往盘子里盛菜。油烟机呼呼地响着,她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柔和,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的心思。
“回来了?”沈知微听见动静,头也没回,“洗手,马上吃饭。”
贺今也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
贺今也低着头扒饭,筷子戳着米饭粒,正想着怎么处理药剂,沈知微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
“今天,回家的时间好像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