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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6页)

“你知道《口述史》是怎么说的吗?”赛欧娜问,“若要不朽,先舍弃形体。有形之物终将灭亡。只有超越形体才能摆脱形体,达到不朽。”

“这话像他说的。”艾达荷语带轻蔑。

“我想也是。”她答。

“他说到你的后代是什么意思……什么隐藏的,没人找得到?”艾达荷问。

“他创造了一种新型拟态,”她说,“属于生物拟态。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他在未来看不到我。”

“你成了什么?”艾达荷问。

“我是新一代厄崔迪人。”

“厄崔迪人!”这个词从艾达荷口中说出来像一句咒骂。

赛欧娜眼朝下盯着那个还在继续解体的庞然大物,它曾经是雷托·厄崔迪二世……外加别的东西。这别的东西正徘徊在一缕缕细细的蓝烟里慢慢散去,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美琅脂味。随着这具躯体不断缩小,石头地里聚起了一汪汪蓝色**。只能依稀分辨出它曾经具有的人类特征——一堆瘪陷的粉红色泡沫,还有一些染有红色的骨头,应该是颊骨和眉骨……

赛欧娜说:“我跟他不一样,但说到底又一样。”

艾达荷细声说道:“那些祖先,所有……”

“那帮人还在,但我静悄悄地在他们中间走动,没人看得见我。旧影像消失了,只留下精华部分继续照亮他的金色通道。”

她转身握住艾达荷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领着他走出洞穴,进入亮光之中。从墙顶垂下的绳子醒目地摆**着,受惊的保留地弗雷曼人还等在上面。

建设新宇宙的材料不算好,她想,可也只能将就了。艾达荷需要温柔的**与关爱,兴许还能培养出爱情。

她俯视大河,看到水流从人造峡谷冒出,向葱茏的田野奔腾而去;她看到南面起了一阵风,将一团团乌云催赶到这边来。

艾达荷把手从她手中抽出,看上去镇定些了。“气候控制系统越来越不稳定了。”他说,“莫尼奥推测是宇航公会在搞鬼。”

“我父亲在这方面很少犯错。”她说,“这件事你调查一下。”

艾达荷突然想起银色沙鲑从雷托躯体向河中疾驰而去的画面。

“虫子的话我听见了。”赛欧娜说,“鱼言士会跟随你,而不是我。”

艾达荷又一次感受到来自赛艾诺克仪式的**。“这个自有分晓。”他说,接着转身面对赛欧娜。“他说伊克斯人造不出阿拉弗尔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读完那些日记。”她说,“回托诺村我翻给你看。”

“可那是什么意思——阿拉弗尔?”

“意思是‘神圣审判的阴云’。出自一个老故事。你可以在那些日记里找到。”

下文摘自哈迪·贝诺托关于达累斯巴拉特考古发掘工作的非公开总结:

兹附少数派报告如下:

就达累斯巴拉特出土之日记,多数派所提应予仔细审查和删编的决议,我们自当遵从,但亦须表达我方意见。我们理解圣教会对上述材料的关切,同时并未忽视其政治隐患。我们与教会同样希望拉科斯星及分裂神保护圣区不会沦为“吸引观光客的景点”。

但另一方面,我们既已掌握全本日记且已完成真品鉴定及解译工作,“厄崔迪规划”的框架也就浮出水面了。作为一名在贝尼·杰瑟里特教导下研究过祖先思维的女性,本人自然希望公开我们从中揭示出的某种规律——该规律远较“沙丘星——厄拉科斯星——沙丘星——拉科斯星”这一演变路径复杂。

史学与科研领域的需求应当予以满足。对于研究由邓肯时代私人回忆录及传记编纂而成的《守护圣经》,该日记具有珍贵的价值。我们无法忽略那些耳熟能详的誓言:“以艾达荷千子之名!”和“以赛欧娜九女之名!”。经久不衰的奇诺伊修女崇拜现象因日记的披露而昭示出新的意义。无疑,对于犹大与内拉之间的关系,教会也有必要进行审慎的重新定性。

作为少数派,我们必须提醒诸位政治审查官,拉科斯保护区寥寥几条沙虫不可能为我们提供伊克斯导航设备的替代品,教会掌握的少量美琅脂也不会对特莱拉用大缸批量制造的产品构成实质性商业威胁。不!我们的主张是,须将各种神话、《口述史》、《守护圣经》,甚至《分裂神之圣书》同达累斯巴拉特出土之日记进行比对。涉及离散时代与饥荒时代的每一则史料都必须摘出来重新考察!我们何惧之有?我们——邓肯·艾达荷与赛欧娜的后裔——所创下的伟业,任何伊克斯机器都无法胜任。我们扩散到了多少个宇宙?没人猜得到。将来也不会有人知道。教会担心偶尔出现的预言吗?我们知道预言者既看不见我们,也无从预知我们的决定。人类不可能灭绝。难道我们少数派只有加入“离散者”行列才会有人听见我们的吁求吗?难道人类的原始核心群体只能这样懵懂无知下去吗?你们清楚,倘若遭到多数派的排挤,我们将永远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之外!

我们不愿离开。是沙漠里的珍珠把我们留在此地的。教会将这些“珍珠”奉为“启迪之光”,此举为我们所折服。就此而论,凡理智者绝无可能忽略这批日记所带来的启示。考古学诚然是一种权宜之计,然而又不可或缺,必须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正如研究雷托二世用以藏匿其日记的原始设备有助于了解技术演进史,古人的所思所想也必须允许我们去聆听。放弃同这批日记所揭示的“意识之珠”建立交流,既严重违背史学严谨原则,也将在科研领域铸成大错。雷托二世是否堕入了一个无尽的梦,是否有可能唤醒他,使其带着完整的意识和丰富的历史细节重返我们的时代?圣教会怎能畏惧此等真相呢?

作为少数派代表,我们坚信历史学家必须倾听人类肇始之声。倘若唯有日记,则必倾听日记。这批日记过去掩埋了多久,未来就必须至少倾听多久。我们不会试图在字里行间去预测尚未发掘之物。我们只想说,发掘工作必须进行到底。我们怎能无视人类最重要的遗产呢?诗人朗·布拉姆利斯曾有言:“我们是惊奇之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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