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表示认可。迦科鲁图/芳达克——肯定是同一个地方。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在世人面前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隐藏起来。这是走私徒干的好事。对他们来说,将一个名字变换成另一个,这种事易如反掌。毕竟,他们与行星统治者之间存在一种从来未曾宣诸于口的协议,默许了他们的存在。行星上的统治家族必须为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准备好逃跑用的后门,除此之外,保持走私渠道也能使统治家族分享到一小部分利润。在芳达克/迦科鲁图,走私徒们占据了一个功能完备的穴地,利用弗雷曼人不得涉足此地的宗教禁忌,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迦科鲁图隐藏起来。
“没有哪个弗雷曼人会想起到那个地方来搜寻我。”他说道,“他们当然会询问那些走私徒们,但是……”
“我们按你我说好的计划行动,”她说道,“只是……”
“我知道。”听着自己的声音,雷托意识到他俩正度过这共同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嘴角出现一丝苦笑,使他看上去比他的年龄要成熟许多。甘尼玛觉得自己仿佛正透过时间的面纱,看着长大成人的雷托。她不禁热泪盈眶。
“不要把水献给还没有死的人。”他说道,拍了拍她的脸颊,“我会走得远远的,走到一个没人能听到的地方,然后再呼唤沙虫。”他指了指挂在救生包外折叠起来的制造者矛钩,“两天后的黎明,我会抵达迦科鲁图。”
“一路顺风,我的老朋友。”她低声说道。
“我会回来找你的,老朋友。”他说道,“记住过引水渠时小心点。”
“挑一条好沙虫。”她以弗雷曼人的告别语说道,左手熄灭了球形灯,把睡袋拉到一边,折叠起来放入她的救生包。她感觉到他离开了,听着他爬下岩石,跳到沙漠上。细微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甘尼玛呆呆地站在那儿,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她必须装成雷托已经死了的样子,她必须让自己相信这一点。她的脑海中不能有迦科鲁图,尽管哥哥正前往搜寻这个遗失在弗雷曼神话中的地方。从这一刻开始,她必须抛弃雷托还活着的潜意识。她必须调整自己,让自己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基于哥哥已经被拉兹虎咬死这个假想事实之上。没什么人能骗过真言师,但她知道自己能行……必须行。她和雷托分享的无数生命教会了她一个技巧:存在于古老示巴【10】时代的一个理论上的方法,而她可能是唯一还能记得示巴时代的当代人。雷托离开之后,甘尼玛花了很长时间,小心翼翼地强制自己重新构造自己的意识,将自己塑造成孤独的妹妹,双胞胎中的幸存者,直到最后她完全相信了这个故事。结束这一切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内心世界一片沉寂——侵入她意识中的那些生命消失了。她没料到这技巧有这样的副作用。
怀着悲痛的心情,甘尼玛绑好弗雷曼救生包,从藏身之地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她手上抓着毛拉枪,扫视远方。没发现携带信号机的人。她奋力爬上岩石高处,爬进月光投下的阴影中,静静地等待着,以确保在她回家的路上没有埋伏着暗杀者。
眼光越过面前这片开阔地,她能看到泰布穴地方向有火把在动。人们正在寻找他俩。空中有一片阴影正跨过沙漠,朝着“第一岩石带”而来。她下了岩石,朝位于搜寻队伍行进路线北面较远的方向前进,进入了沙丘的阴影中,开始向位于雷托的死亡之地与泰布之间的寂静地带走去。行进时她谨慎地打乱了步伐,以免引来沙虫。她知道过引水渠时要多加小心。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她会告诉大家,哥哥是怎样为了救她而命丧虎口的。
政府,如果它们能持续存在一段时间,总是会逐渐向贵族体系转变。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政府能摆脱这种宿命。而且,随着贵族体系的发展,政府会日益倾向于只保护统治阶级的利益——无论那个统治阶级是世袭的,或是金融大鳄式的寡头垄断,还是官僚集团的既得利益者。
——《重复的政治现象》
摘自《贝尼·杰瑟里特训练手册》
“为什么他会提出这个提议?”法拉肯问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他和霸撒泰卡尼克站在他私人寓所的休息室内。文希亚站在一张蓝色矮沙发的另一端,看上去更像是个听众,而不是参与者。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很尴尬,并为此而怨恨不已,但是考虑到那天清晨她向法拉肯坦白了他们的阴谋后,法拉肯的言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她只好作出某种妥协。
现在已是傍晚时分,科瑞诺城堡内暗淡的光线使休息室显得更为舒适。室内陈列着大量真正的书,书架上还有一堆数据块、志贺藤卷轴和记忆强化器。屋子里到处都有长期使用的痕迹——书本上的破损、放大器上明亮的金属光泽和数据块磨损的棱角。屋子里只有一张沙发,但有很多椅子,都是带感应装置的悬浮椅,能给落座者带来极大的舒适感。法拉肯背朝窗户站着。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灰色萨多卡军服,唯一的装饰是领口上的金色狮爪标记。他选择在这个房间接待他的霸撒和母亲,是希望能借此创造出一种气氛,使彼此间的交流更加轻松,抛开正式场合的拘谨。但是泰卡尼克嘴里不断冒出的“大人”或是“夫人”还是在他们之间拉开了距离。
“当然!”文希亚插嘴道。
法拉肯瞥了他母亲一眼,示意她别说话,随后开口问道:“我们没有给艾达荷施压吗?”
“没有。”泰卡尼克说道。
“那为什么邓肯·艾达荷,一个将所有忠诚都献给了厄崔迪家族的人,现在却主动提议将杰西卡夫人交到我们手里?”
“有谣言说厄拉科斯上出了乱子……”文希亚大着胆子说道。
“还没经过证实。”法拉肯说道,“有可能是传教士操纵了这一切吗?”
“可能,”泰卡尼克说道,“但是我看不出动机。”
“他曾提及要为她寻找一个避难所,”法拉肯说道,“如果那些谣言是真的,他就有动机了……”
“正确。”他母亲说道。
“或者,这也可能是个阴谋。”泰卡尼克说道。
“我们可以提出几个假设,然后再深究下去。”法拉肯说道,“要是艾达荷已经在他的厄莉娅夫人面前失宠了,会怎么样?”
“这可能是个原因,”文希亚说道,“但是他……”
“走私徒那里还没有消息吗?”法拉肯打断道,“为什么我们不能……”
“眼下这个季节,消息总是传递得比较慢,再说还有保密的要求……”
“是的,当然,但是……”法拉肯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我们的假设。”
“不要这么快就否定它们。”文希亚说道,“到处都在传厄莉娅和那个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教士的故事……”
“贾维德,”法拉肯说道,“但那个人显然是……”
“他一直是我们宝贵的信息来源。”文希亚说道。
“我刚才想说的是,他显然是个双面间谍。”法拉肯说道,“我们不能信任他,可疑的迹象太多了……”
“我没看到。”她说。
他突然对她的愚蠢感到无比愤怒:“记住我的话,母亲!迹象就在你眼前,我稍后再跟你解释。”
“恐怕我不得不同意大人的见解。”泰卡尼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