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杰西卡说道,“告诉厄莉娅我不同意。自从我回来之后,听到的都是这位传教士的故事。我烦透了。”
“夫人,在他最近一次的传教中,他说你不会反对他。听了之后你有什么感想?你……”
“即使我成了魔鬼,我也不会谴责他。”她说道。
“这不是玩笑,夫人!”
杰西卡愤怒地冲他摆了摆手。“走开!”她声音中的力量足以让前厅内所有人都听到,迫使他不得不妥协。
他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但他仍然强迫自己僵硬地鞠了一躬,走回门边自己的位置上。
这场争论与杰西卡已经观察到的蛛丝马迹刚好吻合。当贾维德提到厄莉娅时,他声音中隐藏着一种爱人的语气,不会有错。谣言肯定是真的。厄莉娅已经让自己的生命退化到了可怕的地步。看到这点之后,杰西卡甚至开始怀疑厄莉娅是否真是个自甘堕落的邪物,会不会是由逆反心理造成的自我毁灭。很显然,厄莉娅正在摧毁自己以及建立在她哥哥的宗教之上的权力基础。
前厅里的不安气氛变得越来越明显。虔诚的教徒们已经感到厄莉娅迟到得太久了,而且他们都听到了杰西卡刚才愤然驱逐了厄莉娅身边最红的人。
杰西卡叹了口气。这些奉承者们的一举一动是如此透明!他们善于分辨出重要人物,就像风总能捕捉住最轻的麦秸一样。这些似乎颇有教养的人本着实用主义原则为其他人的地位打分。她对贾维德的呵斥显然伤害了他,现在几乎没人和他说话。但其他重要人物呢?她受过训练的眼睛能够读出围绕在权力周围的这些“卫星人”眼里的读数。
他们不来奉承我,因为我是个危险人物,她想着,因为我散发着让厄莉娅恐惧的气息,而他们嗅到了。
杰西卡环顾大厅,只见无数双眼睛纷纷躲避她的目光。他们是如此猥琐,她觉得自己想要大声嚷叫,驳斥那些维持着他们生命的渺小理由。真该让传教士看看此刻这间屋子!
附近的一个对话片段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瘦高个教士正在对陈情者们说话,那些人显然是处于他的庇护之下。“我常常被迫不断地说,而不是思考,”他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外交。”
那伙人大笑起来,但很快又再次陷入了沉寂。有人注意到杰西卡在偷听。
我的公爵肯定会把这种人发配到最遥远的地狱!杰西卡想,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她现在才知道,她所生活的遥远的卡拉丹就像个与世隔绝的太空舱,有关厄莉娅的言行,只有最过分的才能传到她的耳边。是我自己制造了这个梦中桃源,她想。卡拉丹就像宇航公会中最豪华的飞船,只有最野蛮的操纵才能被感受到,而且给人的感觉只像一阵轻柔的摇摆。
生活在宁静之中是多么诱人啊,她想。
她对厄莉娅的宫廷观察越深,她就越对传教士的话产生共鸣。是的,如果保罗看到他的帝国变成这副模样,他完全可能说出类似的话。杰西卡不禁想知道哥尼在走私徒们中间有什么发现。
杰西卡意识到,她对厄拉奇恩的第一反应是对的。和贾维德一起首次进城时,她就注意到了住处四周的屏蔽场、重兵把守的街巷、角落里耐心的监视者、高高的围墙和敦实的地基所掩饰的深深的地下庇护所。厄拉奇恩已经变成了一个心胸狭窄且又自我封闭的地方,它粗暴的轮廓显示出它的非理性和自以为是。
突然间,前厅的小侧门开了。一队女侍卫保护着厄莉娅拥了进来。她高傲地昂着头,在权力光环的笼罩下,缓慢移动着。厄莉娅的表情显得很是沉着,目光与杰西卡的相撞时,她的表情也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但她们两人都知道,战斗打响了。
在贾维德的命令下,通向大厅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令人感到了门后隐藏的力量。
厄莉娅走到她母亲身边,卫兵们紧紧围住了她们。
“我们进去吧,母亲。”厄莉娅说道。
“正是时候。”杰西卡说道。看着厄莉娅眼中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她想:她竟然认为可以摧毁我而不使自己受到任何伤害!她疯了!
杰西卡吃不准她的计划是否和艾达荷有关。他给她送来了一条信息,但她还没有答复。那信息高深莫测:“危险,必须见你。”是用恰科博萨语的变体书写的,其中危险一词还有个意思:阴谋。
一回到泰布穴地,我必须马上见他。她想。
这就是权力的谬误之处:归根结底,权力只有在一个确定的、有限的宇宙中才会发生效力。但是宇宙相对论中最基本的一课就是事物总在变化。任何权力都会碰到一个更大的权力,保罗·穆阿迪布在厄拉奇恩的平原上给萨多卡上了这一课,但他的后代却还没有学到。
——厄拉奇恩的传教士
今天朝会的第一个陈情者是一个来自卡得仙的行吟诗人,一个钱包已被厄拉奇恩人掏空的朝圣者。他站在大厅内水绿色的石头地面上,并没有一丝乞讨的样子。
杰西卡很佩服他的勇敢,她与厄莉娅一起坐在七级台阶之上的顶层平台。这里为母亲和女儿准备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王座。杰西卡注意到,厄莉娅坐在她右边——象征着雄性的位置。
至于这位卡得仙的行吟诗人,很显然,贾维德的人正是因为他现在所展现的个人品质——他的勇敢——而放他通行的。人们指望行吟诗人能为大厅里的朝臣们提供些乐子,以此为贡品,代替他已经丧失在厄拉奇恩的钱财。
替行吟诗人陈情的教士报告说,这个卡得仙人只剩下了背上的衣物和肩上背的巴厘琴。
“他说他被灌下了一种黑色饮品,”代陈者说道,勉强压制着嘴角的笑容,“该饮品让他四肢无力,头脑却保持清醒,只能眼睁睁看着钱包被拿走。”
杰西卡端详着行吟诗人,与此同时,代陈者仍在不厌其烦地诉说着,话中充斥着虚伪的仁义道德。卡得仙人个子很高,接近两米。他有一对灵动的眼珠,显示出他是个机警且具有幽默感的人。他的金发耷拉在肩膀上,这是他星球上的发式,还有宽阔的胸膛和无法被圣战长袍隐藏的良好身材,透露出他的男子气概。他名叫泰格·墨罕得斯,是商业工程师的后代。他为祖先以及自己而感到自豪。
厄莉娅做了个手势,打断了恳求,头也不回地说道:“为了庆祝杰西卡夫人回到我们身边,请她首先作出裁决。”
“谢谢,女儿。”杰西卡说道,向每个人清楚地表明了此地的长幼尊卑。女儿!看来这位泰格·墨罕得斯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会是个无辜的傻瓜吗?杰西卡意识到,在对方的计划中,这个裁决是向她开的第一枪。厄莉娅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很擅长演奏那个乐器吗?”杰西卡问道,指了指行吟诗人肩上的巴厘琴。
“和伟大的哥尼·哈莱克弹得一样棒!”泰格·墨罕得斯用足以让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大声说道。他的回答在朝臣们中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你想索要路费作为回报,”杰西卡说道,“钱会把你带到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