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其余两个人看着他,等着他报点。
沈斌舔了舔嘴唇,眼神在骰盅边缘和自己那条破内裤之间来回跳了两轮,然后咽了口唾沫,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硬挤出一句:“五个——五个六。”
“开。”赵明把骰盅往桌上轻轻一磕,“沈斌,你骰盅里有没有五个六,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斌的手僵在骰盅上,指节发白。他慢慢掀开盖子——骰子散在盅底,两个三,一个四,一个二,一个六。总共就一个六。
赵明连自己的骰盅都没开,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李鑫泽也把自己的骰盅掀开了,里面一个一,两个四,一个五,一个六。
输了。
沈斌低着头看着那几颗骰子,好像盼着它们能自己翻个面。
他的手从骰盅上滑下来,搁在桌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桌边。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他两只手的大拇指插进内裤的松紧带里,往下脱了不到一寸,又停住了,抬头往台下看了一眼。
台下李秋月坐在那里,从沈斌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把罩衫的下摆攥得紧紧的,攥出了好几道褶子。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着身子缩着肩膀的丈夫,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嘴角往两边微微拉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时候脸上肌肉自己扯出来的弧度。
沈念水把脸埋在妈妈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红的,但没掉眼泪,牢牢盯着她爸脱内裤的手,一动不动。
他弯腰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不太稳,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往下扯裤腰。
内裤过了膝盖之后他抬了一只脚,又抬另一只,动作笨拙,差点被裤腿绊了一下。
脱下来的内裤被他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攥了两秒才放到桌上,放在那两件早输掉的旧衬衫旁边。
他直起腰的时候,全身上下什么都没剩了。
肚子上的肉因为紧张绷得有点紧,两只手下意识地挡在小腹前面,挡了两秒又觉得这个动作太难看,放开了一只手,垂在身侧,然后又放回去,最后还是挡着。
他的膝盖在微微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台下的人都没说话。
赵明赢了,但没有露出之前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只是把骰盅往前推了推。
李鑫泽看了一眼沈斌的小腹下面。
确实没什么看头,缩成一团,跟整个人一样萎靡。
但他挪开眼睛之后心里也没觉得痛快,反而有点发堵。
沈斌赤条条地站在台上等了几秒,主持人说了句什么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走了。
他转身往台下走的时候弓着背,步子不敢迈大,两只手换到身后挡着屁股,脚后跟在地上蹭着,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恨不得缩进地里去的窘迫。
李秋月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把身上那件黑色罩衫脱了下来,迎上去裹在丈夫腰上,低着头,不看他,也不看任何人。
沈斌抓住那件罩衫按在腰间,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