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里,叶长宁来过安宓梦里很多次。梦里安宓打开那扇门,叶长宁哭着抱住她生气,她哄好她之后又和往常一样撒娇;梦里叶长宁哭着说恨她,说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她,要她去死;最严重的一次,梦里的叶长宁拿刀冲向她,刀尖就落在她当初没能下手的心脏。
刀尖刺穿心脏的时候,她竟然释然大于恐慌,而恐慌全部来自于——叶长宁要背上人命了。
从梦里惊醒后,她打开手机确认了时间,又看了日记,最后掐了自己好多下,用痛觉证明真实才放心。
病号服被冷汗沾湿在背脊,她当时看着窗外的圆月想,如果是真的,她一定要活着作证,让叶长宁无罪才行。
有时做完梦醒过来,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落差太大,吞下过量的褪黑素想让自己陷入睡眠;有时又怕进入梦境听见叶长宁说恨她,强撑着不睡觉保持清醒。
昼夜颠倒的那段时间,她感受不到生命力,也不痛苦,什么感觉都没有,有时感觉灵魂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一具行尸走肉。
指尖相触的温度把安宓从回忆旋涡里拽出来,失温的心脏有了一点感觉。
叶长宁勾勾她的手指:“你梦到我什么?”
她脸颊边有一些被泪水沾湿的发丝,安宓轻轻把它们拨到一边,指尖掠过她哭红的脸,触感温热,是叶长宁眼泪的温度,是真实的温度。
她无意识掖了一点嘴角:“梦见你说喜欢我。”
她选了一个温和而美好的梦说给她。
叶长宁没有丝毫犹疑地说:“我喜欢你,这不是梦。”
安宓的手指顿住,眼泪毫无预兆落下,滴答两下坠落,落在她发红的大腿上,落在叶长宁轻揉她大腿的手背上,她深呼吸两下,眉心紧紧皱在一起,哽咽的开不了口。
叶长宁抬手轻轻抹去她眼尾的泪花,捧着她的脸道:“你跟我表白。”
她现在很想亲一亲她,但是还没在一起呢,不太好。
“叶长宁,我喜欢你,”安宓的眼泪越掉越多,她眨眨眼把泪水挤出去,好让自己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叶长宁,看见真实。
她把喉咙里的哽咽吞下去,用自己现在能拿出的最好的声音说话:“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可以别不要我吗?’
“我很愿意,我最喜欢你。”叶长宁觉得普通的话已经不够表达她的感情了。
她要加上很,要加上最,要给自己的感情加上最浓烈的词汇,最永远的誓言。
叶长宁和安宓十指紧扣,一字一句的说:“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安宓笑了,露出酒窝,但她一直在落泪,哭的很小声。她好怕这是梦,好怕这是她四年里无数个梦的续章。
好似心灵相通,叶长宁贴上她的唇,用声音和唇瓣摩挲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安宓,我们在一起。”说着,她十指扣得更紧。
安宓轻轻回应她的亲吻,睁着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叶长宁,想要寻求一个答案:“这不是梦?”
“不是,这是现实,”叶长宁轻轻的吻落在眼尾,轻柔得像风,温暖得像光,“现实比梦境更好,安宓,回来吧。”
‘不要留在冰冷无机的梦境,回到现实,回到我的身边。’
回到她的怀中,她会用体温拥抱那颗疼痛失温的心脏,直至它再次鲜活跳动。
她们相拥着哭,又相拥着笑。
叶长宁一只手挂在安宓肩头,一只手和她十指紧扣,整个人都往安宓身上贴,和四年前一样,又比四年前贴的更紧,她轻声说:“我想要知道真相,可以吗?”
她像四年前一样问出那个问句,于是安宓也像四年前一样,回答她:“可以。”
安宓声音很轻,在夜里像是微弱的呼吸:“他说,我妈妈没和他离婚,被他绑在了海城,我……”
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会放弃敲诈,只要亲属关系还在,安宓就拿他没办法。如果留在叶长宁身边处理,他一定会想办法接近叶长宁,安宓不希望他们见面,哪怕一点可能性她也不想。
他是个赌徒、是个疯子,安宓不理会他的骚扰他就敢拿着刀找她,还捅了安宓一刀,如果不是她及时躲开,她只会伤得更重。
那叶长宁呢?叶长宁家里很有钱,但凡被他知道,他会对叶长宁做什么?
安宓不敢想,她不敢去想,那种可能性一定要扼杀,彻彻底底的扼杀,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叶长宁,让她带着这个危险源离开。
她怎么样都好,被追债的人骚扰堵门,被他勒索欺诈,被差点卖掉,都没关系,她都可以跑出来,那些东西她小时候就见过。
但叶长宁没有,她肯定没见过,她可能只是在电视里见到过,但她肯定没有在现实里看过那些人丑恶的嘴脸。
比恶魔还丑陋,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就是恶人的心脏——污秽泥泞,只要看过一次就无法忘记,只要回想起来就令人作呕。
“我不敢不信。”安宓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