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出声打了招呼,柳絮听来人是个女子,不觉松了口气。
她移步至桌边坐定,微撩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细腕。
女大夫好奇地觑了觑她那双美丽却无神的眸子,这才将手指轻轻搭在腕脉上
柳絮有些紧张,感觉到大夫的手指在腕上细微移动,诊了左手又换右手,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只听得见窗外鸟儿清脆的叫声。
又过了半晌,女大夫才收手。
“据脉象看,夫人左关脉弦,右关稍弱,气结而不得舒展,乃是肝气郁结之候。”她语气温缓,“夫人于月事前后,可是常觉两胁隐胀、胸口闷堵?”
柳絮收回手腕,垂下眼帘,点了点头:“正如大夫所言,敢问这症候可要紧?”
“倒还不算要紧,先服一段时日的逍遥散,再善加调养情绪,慢慢便可痊愈了。”女大夫话锋一转,却轻轻叹了口气,“只是……”
“请恕冒昧。夫人的眼疾是旧伤所致,还是应当尽早延医诊治才好。”
闻言,柳絮怔住了。
两年前她不知看过多少大夫,人人摇头,都说几乎无望复明,时日一久,她便也不敢再作他想。可今日听这大夫言语之间,仿佛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她不禁攥紧了膝上衣料,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听您的意思……是还能治么?”
女大夫又叹息一声。
“若当初受伤便能寻到良医,恐怕早已痊愈了。如今耽搁了两年,已是难上加难。”她坦白道,“我医道尚浅,治不了夫人的眼疾。”
柳絮的心倏地沉了下去,满目失望之态,正要低声道谢,却听那女大夫接着说:“不过我师父于此类旧伤颇有几分把握。只是他眼下不在苏州,往松江府访友去了,总要个把月方能回转。夫人不妨先等一等。”
破灭的希望又燃起一点火星,柳絮难掩激动,细细问了那大夫和其师傅的名姓、坐诊的药堂。女大夫一一说了,她便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牢牢记住,又问了几句调理身子的事,这才起身道谢送大夫出去。
女大夫前脚刚走,齐昀便过来了。他在门口停步,向穗儿问了两句柳絮的情形,得知是何处不适后,侧目看向屋内安静端坐的女人。
穗儿借着话头,又提起柳絮眼睛的事,一面说,一面小心觑着自家爷的脸色。
齐昀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平淡:“齐三过几日便来别院,自会替她诊治眼疾。”
穗儿听了,心头不免有些纳罕。齐三是爷身边唯一通晓医理的护卫,医术极为精湛,却轻易不肯替外人看诊,原来爷心里早有了打算。
齐昀不再多说,抬脚迈进屋里。
柳絮的眼睛怎么伤的,治起来有多少把握,他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即便让齐三出手,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到那时候,他恐怕早已利用完这棋子,且没了兴致,治好了也无妨。
柳絮听见脚步声,立时站起身,朝着他来的方向细声说:“夫君,你来了。”
“嗯。”齐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藕荷色罗衫衬得她素净纤柔,脸上未施脂粉,唇色粉润。
“去取一顶帷帽来。”
穗儿闻声,赶忙去取了一顶垂着白纱的帷帽,双手奉上:“爷,取来了。”
齐昀接过,便朝柳絮跟前走去。
柳絮听见脚步声愈近,最后停在自己面前,鼻尖隐隐嗅到一缕沉水香的气味,接着便听见衣料窸窣之音,似乎是他抬手要替自己戴帽。
哪怕看不到,她也感觉到丈夫身上迫人的气场,光是站在跟前就令人有些透不过气。
柳絮不由自主退了小半步,伸手去够帷帽:“我、我自己来便是……”
一句话还未说全,指尖却倏然触上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