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燮抬眼瞥她:“笑什么?”
陆璃靠在另一侧的床边,托着腮看他:“笑你是个少爷,偏偏还要过来。明天去镇上可比这简陋多了。”
《远山》是陆璃回晟京后接的第一个项目,属于台里没人愿意来的烂摊子,周期长题材又冷,做出来也不一定有收视率。
可她来了。纪录片不少镜头都是在怀山镇拍的,藏在深山里的村子信号都时有时无,陆璃住的那户人家床上铺的还是稻草编的席子。然而那里也有最纯粹的东西。踩山节时村民们身着盛装载歌载舞,老人们会的都是快要失传的非遗技艺。
“我是为了谁?”陈燮屈着指节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没良心。”
男人的嗓音透出几分宠溺的意味,陆璃顺势靠进他怀里,胸膛温热坚实。
“陈燮。”她轻声唤他。
“嗯?”
“我好想你。”
真的、真的、好想你。
这句话压在心底七年,终于在这样一个雨夜,在陌生的县城酒店里说了出来。
陈燮将她揽进怀里,手臂一寸一寸收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良久无言。
窗外雨声淅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嗓音低哑地问:“回晟京跟我去见奶奶?”
陆璃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燮察觉到她的反应,低头看她。
“你大伯母那边……”陆璃的声音轻却忐忑。
“陆璃。”陈燮掌心贴上她的后脑,将她按回怀里。“我说过,相信我。”
相信我。
这三个字撬开了尘封七年的记忆。陆璃闭上眼,脑海浮现出七年前的深夜,少年的嗓音疲惫不堪,却固执地重复着一句话:“陆璃,相信我。”
可最后,她还是先松开了手。
陆璃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的眉眼深邃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怨怼。
“好。”她说。
陈燮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吻,像无声的承诺。
翌日清晨,雨停了。开车去怀山镇的路上,山间雾气缭绕,白茫茫一片。
山路坑洼不平,街边开着几家杂货铺,门口蹲着闲聊的老人。
刘副镇长一早就接到县里电话等在村口,见到陆璃时笑得殷勤:“陆制片,辛苦了!您反映的情况我们非常重视!”
他亲自领着两人去了石玥家,石家在村子最里头,土坯房,院子用篱笆围着。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道高亢的女声:“三千块怎么了?她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收了彩礼早点嫁人!”
陆璃脚步顿了顿,和陈燮对视一眼。
刘副镇长脸色一沉,推门进去。
石玥的父亲蹲在墙根抽烟,看见刘副镇长领着人进来,连忙站起来。石玥的母亲系着脏兮兮的围裙站在一旁,眼神精明又警惕。
看见陆璃,她眼睛一亮迎上来:“陆制片!你可算来了!我们正等着你呢!”
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陆璃身后的男人身上,顿时愣住。陈燮一身深灰色大衣,瞧着低调又贵气。
石母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掂量:“这位是……”
“我先生。”陆璃淡淡道。
石母目光打量陈燮,在她朴素的认知里,电视台里长得漂亮的女人跟的不是大官就是大老板。眼前的男人一看就身价不菲,那他们的价码是不是可以再涨涨?
她边想边扯了扯石父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石父听完咳嗽一声,笑得殷勤:“陆制片你来的正好,我家石玥的事咱再商量商量。您看她一个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我们家三个孩子,她弟弟们还要上学,供她读完初中已经仁至义尽了。您要是真想帮她,那生活费……”
“三千不够。”石母抢过话头,说得理直气壮:“现在物价多贵?而且你们电视台那么有钱,这位先生看着也是做大事的,怎么也得五千吧?一个月五千,我们保证让石玥好好读书!”
刘副镇长被她拆台,顿时气急:“你这是敲诈!让未成年女儿相亲,逼她辍学,这是犯法的!你还敢狮子大开口?”
石母撒起泼来:“犯什么法?我自己的闺女,我想让她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当官的管得着吗?她吃我的喝我的,我不让她读书怎么了?她要读书,就得给钱!”